辰时,元极宫。“沈公公,您来啦,小的给您请安啦!”元极宫的掌班太监丁庆远远的就给沈峻请安。
沈峻也不答话只说:“刘公公差我见太后有要事禀告,你去通禀一声吧。”
“小的这就去,沈公公,小的斗胆问一句,是不是永宁宫的事?”
“嗯。”
禁宫在皇城的中心,是夏朝历代皇帝后妃们生活居住的场所,皇帝皇后的寝宫就设在元极宫,因成宗年幼故而与其母共住在此处。沈峻所管理的禁城司就主管着禁宫内所有宫殿 的日常起居。
“沈公公,您进去吧,太后梳洗已毕,召见您呢!”身材瘦削背微驼的丁庆似乎一路小跑着往返,帽带都有点散乱,气息不匀。
“你没说旁的吧?”“小人不敢,小人只说刘公公差您来有要事禀告,旁的一句也没敢乱言。”
“嗯。”沈峻整理衣冠迈进了元极宫。
沈峻进的宫去,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袍的太后正在暖阁榻上端坐。威宗和小皇帝成宗的父亲周王乃是亲兄弟,威宗太子早夭其后十余年也未生出皇子,威宗驾崩后大臣们只好立周王的独子赵钦为帝。这赵钦的母亲母凭子贵,从王妃一跃成为太后,是为端康太后。
太后娘家陈氏,其先祖也是夏朝开国功臣,在滦河之战中曾赤膊从乱军中背出太祖。进宫之后,皇帝年幼尚未亲政。太后这个原先锦衣玉食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府宠妃不得不面对着这江山社稷,但政事繁杂千头万绪无法拿捏,就只好倚仗彼时身为兵部尚书的兄长陈忠。
但这陈忠又是个野心极大的,很快便架空太后把持朝政成为了一代权臣,太后时常哭泣懊悔却又无可奈何,只好日夜在元极宫祷告,期盼祖先在天之灵能庇佑黎民社稷。
“内臣沈峻参见太后。”“沈公公,你有何要事呀?”“小臣斗胆请太后屏退左右!”“你们先出去吧,没有传召先不要进来。”“是。”宫女太监们退出了宫门外。“沈公公,你说吧。”太后道。
沈峻抬起头,双目紧紧盯着太后的双眼,太后不由得诧异起来,这沈峻今日为何如此放肆?“小…臣…斗…胆…请…太…后…屏…退…左…右。”沈峻边看边一字一字缓缓的说着。
这时太后逐渐觉得恍恍惚惚,早晨的元极宫仿佛变成了夜晚,宫里也慢慢暗了下来,太后想招呼手下人掌灯却只是呜咽发不出声音。跪在地上的沈峻缓缓的站起身来将灯烛点亮,此时的沈峻仿佛像个纸人一般站在太后面前,皮肤、衣服一块块的剥落,碎片掉落到地上化为细粉随微风飘散。
太后注视着此情此景又惊又惧,剥落之后是一个身着大红金蟒官服的微胖大人。“这是谁?”太后心里害怕却又好奇着。只见眼前人的面容渐渐清晰,浓眉虎目高鼻梁,一张阔口,满面虬髯!
“大哥?”太后此时突然哭出声音来,“大哥,是你吗?”太后抽泣着,双手伸出来想要抓握。眼前人开口:“是我,妹妹,是我陈忠。”他也伸出手来将太后的手抓住。
“大哥,你怎么了?怎么来这了?”“我被人杀了,被人下毒毒死了!你看看大哥。”眼前人边说,脸色慢慢的白了起来,握着太后的手也凉了起来…
“啊!大哥。”太后手上传来刺骨的寒意,她害怕的不停抖动。
“朝中大臣派个太监毒死了我,妹妹,我放心不下你呀。”太后此时如同疯魔一般要甩开眼前人的手,“皇上,皇上还在寝宫睡着呢,我要去看他…”
这股力量巨大,太后的手就快要从眼前人的冰冷手掌中挣脱出来。
眼前人这时张开双臂将太后搂入怀中,太后安静了下来。他轻轻抚摸着太后的脊背,太后在他怀里哭泣,眼前人就像小时候自己闯了祸被爹娘责罚时那个温柔的大哥。
“大哥,我怎么办?皇上怎么办?”“妹妹,大臣们说我是乱臣贼子,我已死,他们很快就会来对付你,外甥年幼帮不了你。对付了你,咱们陈家就完了!”“哥,你别死,不能死啊哥。”“傻妹妹,哥哥是已死之人,只不过鬼差见我死的凄惨又有心愿未了,让我借这太监的身子带话给你,片刻之后,我就灰飞烟灭了!”越说眼前人的脸色越青,嘴角流出血来,脖颈,额头现出一块块尸斑。
“哥!”太后哭的越发伤心边哭边用抖动的手摩挲着眼前人的斑痕,“哥,你怎么了?哥,我有药,你快吃药,死不了的,不疼的,哥。”太后边哭边慌乱的去拿药。
“没用了,妹妹,我马上灰飞烟灭,你跟我走吧,皇帝没事,他虽然小,却没人敢动皇帝。但他们必然要折磨你,他们会说咱们兄妹是一党,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,你跟我走才能不受折磨,才能保住咱们陈家,咱们俩一死,就不会对付咱们陈家了!”
“跟你走,哥哥,跟你走,皇帝,皇帝,娘走了…”太后茫茫然口中喃喃自语着。“喝了吧,妹妹,咱们来世还做兄妹。”
太后抬起头,接过眼前人递过来的茶杯,看着他的双目,“这就是我的大哥呀,他死的这样惨,这样孤独,一起走吧。”她不由自主的将茶杯拿到嘴边,看着眼前人的温柔眼神,喝了下去。恍惚间太后又觉得眼前人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,可来不及细想了,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用手慢慢攥紧…
辰时三刻,元极宫。“呦,王公公,您来啦,小的给您请安。”丁庆远远的看到禁城司服帽监的监事王士良就赶紧请安。
“丁庆啊,沈公公派我来找太后,有要事向她老人家禀告!”王士良说道。
“沈公公正在元极宫啊,他正在面见太后。”
“啊?不会吧,夜里永宁宫出事你知道了吧,沈公公和刘总管去议政处了,听说要去刑部三法司会审此案,这案子怕是黄彦做的,沈公公此刻又怎么会在元极宫!”
丁庆回道:“辰时的时候,沈公公来的,现在还在面见太后呢,太后还要我们无事不要入殿。”
“那劳烦老弟去通禀一声,我再此等候。”“遵命。”
“沈公公谈完了吗?”丁庆到的元极宫门口问那值殿小厮。小厮还未回答,沈峻就跨出元极宫门。
丁庆连忙拱手请安:“沈公公。”沈峻头也不抬只嘴里“嗯”了一声就往门外走去。
丁庆走到元极宫暖阁,只见太后坐在暖阁榻上,一手抚着方几上的茶杯,一手用白帕遮嘴,双眼微闭。
丁庆双膝跪倒道:“太后,服帽监王士良公公求见!”太后没有回应,丁庆又朗声道:“太后,王士良公公求见!”仍无回应。这时一阵微风拂过,太后手中的白帕落地,丁庆一看,太后面色铁青,嘴角似有血迹,斗胆起身试试太后鼻息。
“啊!啊啊!”丁庆吓得后退几步,栽倒在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