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全是铁锈和。
李准跪在垃圾山半腰，螺丝刀咬进一块报废机甲的关节板，手腕猛一使劲，金属壳“嘎嘣”一声翻开，里面露出一排腐蚀了一半的氧气阀管线。
他又拆出一节能用的铜芯线，塞进腰上的回收袋。
口袋里那台老式呼吸机发出“嘀嘀”的告警声。
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，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眼睛。
李准低头看了一眼，手指掐进去，把喇叭堵了。
妹妹李禾还躺在报废医疗舱里，靠着这台改装呼吸机续命。
他每拖延一分钟，她的肺就多烂一分。
今天已经是第三天，他连一个氧气阀都没卖出去。
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。
李准抬头，一架银灰色猎杀无人机擦着垃圾山顶部飞过，机腹探照灯扫出一片惨白色的光柱，将他整个人钉在废墟里。
喇叭里炸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：“清污行动最后一小时，垃圾一号区的废料们，你们可以选择跑，或者死。”
底下传来一阵哄笑。
李准认得那笑声。
侯少烈，侯府少主的声音，铁锈区没人不知道这个人的爱好。
每隔几天就来一次“猎杀游戏”，把无人机放到垃圾山，看哪个倒霉蛋跑得最慢。
李准不想看热闹。
他抓起回收袋就要往山坡下跑。
妹妹还在医疗舱里，他的工作棚搭在斜坡背面，是几块铁皮拼出来的壳子，猎杀无人机一发磁暴弹就能烧光。
他刚跑出几步，身后传来一声嗤笑：“哟，瘸腿猫跑得还挺快。”
李准脚步一停。
一个穿着油污夹克的高壮男人从垃圾堆背后走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根高压电棒，电流在后端噼啪作响，刺得他半边脸发麻。
疯狗阿蛇，侯府收保护费的走狗，身后跟着三个拎着铁棍的小弟。
“阿蛇哥，今天保护费还没交。”
李准压低声音，把回收袋护在身前，他知道那边袋子里只有几节铜线，不值钱。
疯狗阿蛇没理他，反而侧过身，让出一条道。
李准身体一僵，他看到那个人的靴子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，每一步都像碾压在垃圾上。
侯少烈穿着深蓝色太空城制式外套，肩章闪闪发亮，身后跟着两台两米高的AI守卫，银白色机械外壳，臂部枪口泛着寒光。
侯少烈低头扫了一眼李准的回收袋，笑了：“废铁堆里的瘸腿猫？
听阿蛇说你手挺巧，能修机器人？”
他抬脚踢了一下袋口，几根铜线滚出来，在泥水里打了个转。
他摇头，“修的也是垃圾。”
李准没说话。
他不想惹事，只想去救妹妹。
他向后退了半步，踩在碎玻璃上，“咔嚓”一声。
侯少烈忽然笑了，抬起手，指尖对着李准的棚屋方向：“那是什么？
你的窝？”
李准猛地转身，只见两团火球从无人机下方喷射而出，砸落在工作棚的铁皮顶上。
热浪瞬间炸开，他亲眼看到那堆废铁、油布、和里面那个医疗舱在火舌中扭曲变形。
李禾还在里面。
“操！”
李准吼出声，冲了出去。
他知道来不及，但他他妈的必须去。
疯狗阿蛇伸出一只脚。
李准被绊了个趔趄，整个人扑倒在沙石地上，膝盖顶在碎玻璃上，一阵刺痛。
疯狗阿蛇踩住他的后背，压得他胸口贴在脏水里，污水灌进嘴里，腥臭混着机油味。
“急什么？”
阿蛇拿电棒在他头皮上晃了晃，那股烧焦味更浓了，“少主只是烧了个破棚子，你妹妹嘛，空气这么脏，晚吸一分钟又不会死。”
远处的火已经烧成了橘子色。
医疗舱的轮廓在火焰里像一个哭泣的影子，慢慢垮塌，轰然落地。
李准握住拳头，指关节咯咯响，可他动弹不了，那根电棒就顶在他太阳穴。
侯少烈走过来，在他面前蹲下，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东西。
李准认出来了，那是他藏在铁盒里、给妹妹存了三年才凑齐的全息药物配方芯片。
现在被侯少烈两根手指夹着，像夹一片脆饼干。
侯少烈歪头看他，问：“你妹妹叫什么？”
李准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：“还给我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侯少烈又重复一遍，忽然把芯片往下一放，用拇指轻轻一按。
那种“咔”的脆响，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。
芯片碎成了几片，碎的粉末落下来，落在李准面前的水洼里，亮晶晶地浮着。
侯少烈站起来，拍拍手，声音懒散：“你们这种烂生活的价值，就是把命拿来给我找点乐子。”
李准的身体在发抖，指甲抠进泥地里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一道高压电流贯穿他的大腿。
痛感像钉子一样从膝盖蹿到脑门，他身体一弹，眼前溅起一片黑红色的东西，视野里的天空和垃圾山颠倒打转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巨响，又听见疯狗阿蛇和侯少烈的笑声混在一起，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周围有隐约的人影，都是垃圾区里那些捡垃圾的，站在远处，没有人上前。
他们不敢。
他们只是看着。
李准的眼皮越来越重。
鼻子里灌进来的味道，是焦糊、铁锈、和血混在一起的腥甜气。
视野边缘的黑影越来越浓，就在意识快要彻底熄灭的那一刻，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切进来，像一把刀刺进他的脑壳：“检测到…
…远古权限…
…激活条件满足。
濒死者血液已通过认证。”
声音断断续续，又像锈蚀了三十年终于转动起来的齿轮。
“战国AI军团协议，开始解封。”
李准的右臂无意识抽搐了一下，他隔着废墟，看向垃圾山脚下那个废弃物堆放场，那里静卧着一台被藤蔓和铁锈吞没了三十年的巨型施工机甲。
它的驾驶舱玻璃已经碎了半边，关节被腐蚀得像一堆废铁饼。
在他昏过去之前，他看见那台机甲的驾驶舱深处，两团猩红色的光，像沉睡已久的兽眼，骤然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