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台猎杀无人机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机腹的红外准星同时钉在李准身上。
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烧焦的线路味。
李准掌心冒汗，指尖刚碰到巨兽机甲的同步接口，一股冰凉的数据流就窜进他的神经末梢。
武安君的声音在脑壳里炸开：“对接成功，正在解析敌机协议。
三秒。”
李准没有回头，他听见身后垃圾山的回音里混着侯少烈的声音：“把那废物的四肢给我拆下来。”
三秒太慢了。
李准咬着牙，掌心狠狠压住接口，旧机甲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他感觉自己像站在洪流中央，全钢的血管里涌动着看不见的电脉冲。
下一秒，武安君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协议入侵完成。”
空中，三台猎杀无人机的螺旋桨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齿轮咬死了沙砾。
红色的巡扫光一束接一束地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三种不同的紫色警告灯，在机身腹部疯狂闪烁。
侯少烈的声音顿了顿：“怎么回事？
那玩意儿怎么了？”
周围本来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几个拾荒者，突然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有人小声说：“无人机好像失控了。”
紧接着，第一台无人机炸了。
爆炸声像一块钢铁被硬生生撕裂，金属碎片裹着火星喷射出来，砸向悬浮平台的防护罩上，发出钝重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侯少烈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，他站起身的同时，第二台无人机也跟着炸开，气浪掀翻了他面前一张水晶酒桌，倒下的果汁洒在他熨烫服帖的白西装上。
侯少烈破口大骂：“你妈的！”
第三台无人机没有爆炸，它翻滚着栽进垃圾山下方的一处废弃油池，轰的一声，整条沟里燃起刺鼻的黑烟。
空气里全是焦糊味。
李准把手指从接口上拔下来，指尖发麻。
他身后的巨兽机甲安静地矗立着，两只猩红的眼睛像刚刚点亮的信号灯。
远处传来高塔上扩音器的“噼啪”声，侯少烈的暴怒声混杂在电流中：“李准！
你一个垃圾堆里翻食的野狗，敢动老子的东西？”
李准没理他。
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指节，眼角的余光落在垃圾山对面一处亮着暖光的玻璃阳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，穿着城市管理署的浅蓝色制服，正举起手里的通讯器，似乎要录下这一幕。
李准认得那身制服，也认得那个人。
张明。
他在这片垃圾场生活了十二年，张明是唯一一个从小和他一块翻垃圾箱长大、后来自作主张“向上流社会卖消息”的邻居。
昨天夜里，就是张明传出了一条消息，才让侯少烈知道李准手里有一台旧机甲，并把李准的修理棚坐标卖给了侯府的猎杀队。
李准没说话。
他转身看向张明的方向，伸手碰向巨兽机甲上另一个接口。
武安君的声音响起：“目标：仿生义眼系统。
权限接管中。”
远处，张明的义眼忽然闪过一道白光。
他怔了一瞬，然后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后颈。
阳台地板上，全息屏幕疯狂闪烁，别墅内的安保机械臂全部启动了，像蛇一样扭动着金属骨架，一把塞住他的手脚，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“李准！
你干什么？
！”
张明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来，带着颤音。
李准终于开口：“你告诉侯少烈，我有一台旧机甲。
你想拿我换一份正式聘书，是吧？”
张明的脸已经被机械臂勒得充血发红，他拼命挣扎，嘴里喊：“我不是故意…
…我没办法…
…我得活下去！”
李准没有看他，视线越过阳台，望向更远处的天空。
垃圾山之外，铁锈区的边缘，一条直冲天际的轨道缆索贯穿云层，尽头隐约映着流光溢彩的太空城。
“你当然想活。”
李准说，“我也要活。”
他抬起手，在意识里对武安君下达指令：“把张明挂到废塔上，等我处理完这边。”
张明被机械臂高高举起，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别墅阳台拖向垃圾山的废塔顶端，像一只被拎着后脖颈的蚂蚱。
底下那些远远围观的拾荒者一个个张大了嘴，有人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“我操…
…那是张明？
被机械臂吊起来了？”
“那机械臂不是张明别墅里的吗？
怎么听李准的使唤？”
“这李准…
…到底干了什么？”
李准没有理会那些声音。
他趴在巨兽机甲的控制位上，目光落在天空中那道渐渐清晰的光点上。
侯少烈的悬浮平台正在升起，他发出刺耳的怒吼：“你敢动我！
我爹是侯爷！
侯府拥有铁锈区最庞大的军队！
我要你把命还给我！”
李准默默把巨兽机甲的视角镜头对准空中。
侯少烈站在平台边缘，头发凌乱，衣领上全是酒精和灰尘，他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在喊，但声音里已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武安君，我要怎么才能上到那里？”
李准问。
沉默了一瞬。
武安君的机械音缓缓响起：“要解锁战国军团权限第二阶段，需要吞噬一艘标准星际护卫舰的核心大脑。
此类核心，通常配备在太空城A级舰队旗舰上。”
李准眉头动了动。
他看向侯少烈所在的方向，那艘漂浮在铁锈区上空、负责“清污行动”指挥的黑色护卫舰，正如同一头盘踞的巨兽，安静地悬停在云层之下。
“如果我把那艘护卫舰抢过来呢？”
李准问。
武安君没有回答，只冷冷道：“目标识别：侯府第一护卫舰，编号HX-07，核心大脑等级C级，符合吞噬条件。”
李准握紧控制杆，刚准备驱动巨兽机甲，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厚重的播报，覆盖了整个铁锈区：“铁锈区所有单位听令。
侯府少主侯少烈遇袭。
我已封锁铁锈区所有空域出口。
涉事者李准，限你三分钟内自缚到侯府停机坪，否则，你的生存资格将被永久取消。”
声音浑厚、缓慢，不带一丝情绪，像一吨钢铁缓缓碾过每个人的耳膜。
远处有人惊叫：“是侯爷本人！
侯爷亲自来了！”
李准的手指顿住了。
一股冷意从他后背爬上来，他抬头看见，原本悬停在高空的黑色护卫舰旁边，又多了一艘更加庞大的银灰色母舰，舰首的炮管像巨型针管，正微微转动，指向垃圾山的方向。
同一刻，武安君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炸响：“警告。
检测到A级护卫舰核心大脑信号，代号‘星云’。
距离：三千公里。
对应资格：第二阶段解锁目标。
是否锁定？”
李准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。
他缓缓咧开嘴角，迎着那艘银色母舰投下的巨大阴影，吐出两个字：“锁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