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落霞宗的丹房后院里，已经响起了扫帚刮过青石板的沙沙声。
沈渊低着头，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。深秋的落霞山昼夜温差极大，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，又很快消散。灰青色的布衣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但他扫地的动作很稳，稳得像一柄尺。
这是他在落霞宗度过的第十个秋天。
“哟，这不是沈大修士吗？”
一道尖细的嗓音从院门外飘进来。三个穿着落霞宗外门弟子服的少年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，为首的那个叫孙虎，肥头大耳，脸上挂着一副猫戏老鼠的笑。
沈渊没有抬头，继续扫地。
“怎么？不搭理人？”孙虎走到他面前，一脚踩住了扫帚头，“我听说你昨天又去灵药园求管事的，想讨一株凝气草？怎么，还想着你那废灵根能修炼呢？”
沈渊握着扫帚柄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不说话？”孙虎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就是个废物，一辈子都是。你娘当年瞎了眼，才把你这么个废物留在落霞宗——”
沈渊猛地抬头。
那一瞬间，孙虎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。他看见了一双眼睛——瞳孔极黑，黑到几乎看不见眼白的分界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那里面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沉静。
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孙虎胸口。
孙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，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脸色涨红：“你找死——”他抬手就要打。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院墙上翻了过来，落地时差点摔个跟头。王大锤气喘吁吁地挡在沈渊面前，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：“孙虎，你、你一个外门弟子，跑到丹房后院来撒野，我告诉你，我昨天可是从丹房里偷……不是，拿了三颗辟谷丹，信不信我现在就全塞你嘴里让你三天拉不出屎来！”
孙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王大锤是出了名的嘴碎没脸皮，但他是土灵根一境，虽然修为稀烂，好歹是正式弟子。真要闹起来，自己欺负杂役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。
“哼，两个废物凑一块，倒是般配。”孙虎啐了一口，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。
沈渊松开了扫帚，低头继续扫地。
王大锤把石头塞回怀里，一脸心疼地帮他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：“你就不能服个软？那孙虎他爹是外门执事，你惹他干嘛？”
“我没惹他。”
“你那眼睛一瞪，比惹他还吓人。”王大锤嘟囔了一句，又叹了口气，“渊哥，今晚伙房有炖肉，我给你留了一碗。你这一天天的就吃两顿稀粥，身子迟早垮掉。”
沈渊停下动作，看了眼王大锤圆乎乎的脸。这家伙自己馋肉馋得要命，却总惦记着给他留。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：“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，咱俩谁跟谁。”王大锤挠了挠头，又压低声音，“对了，我听说宗里来了个大人物，好像是从中天圣域来的。今天早上宗主亲自去山门接的，排场大得很。”
沈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中天圣域——九曜界的中央，传说中的修炼圣地。那里的人，和他们这种偏居南域一隅的小宗门弟子，本不该有任何交集。
“跟咱们没关系。”沈渊淡淡说了一句，继续扫地。
他没有注意到，腰间那枚旧得发亮的铜铃，在他抬头瞪孙虎的那一瞬间，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
像是什么东西，正在黑暗的深渊里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