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丹房后山的一处废弃石洞中,沈渊盘膝而坐。
洞口被他用枯枝和乱石遮挡,从外面看只是一处普通的山壁。这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的隐秘之所,也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洞内灵气稀薄,远不如宗内正式的修炼洞府。但对沈渊来说,够用了。
他闭着眼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规律。如果此刻有人在一旁观看,会看到一幅骇人的景象——空气中微弱的灵气,正像丝丝缕缕的白线一样,缓慢地渗入他的皮肤。
不是通过灵种吸纳,而是直接以肉身为容器,强行吞噬。
痛。
全身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条经脉、每一块骨骼,都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。灵气进入他的身体后,根本不被灵种接纳,而是横冲直撞,在血肉中肆虐。
这就是沈渊的修炼方法。
五岁时,他的灵种觉醒——灰色的种子,安静地躺在丹田之中,对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光暗十种属性的灵气毫无反应。宗内长老摇头叹息,给他判了死刑:“废灵根,不可修炼。”
母亲没有放弃他。沈青鸾翻遍典籍,遍寻偏方,最终只留下一句话:“渊儿,灵种不是唯一的路。你的身体,本身就是最好的容器。”
然后她就失踪了。七岁那年,那枚旧铜铃挂在了他脖子上,从此母亲再无音讯。
沈渊花了十年时间,用最笨、最痛苦、最不计后果的方法,验证了母亲的话。
既然灵种不能吸纳灵气,那就让身体的每一个毛孔、每一块血肉,都成为灵气的容器。不需要属性,不需要术法,只将天地灵气硬生生地灌入肉身,淬炼肌骨,强化经脉。
代价是——每一次修炼,都像经历一遍凌迟。
沈渊的呼吸依然平稳,额头上却有青筋暴起。汗水刚渗出皮肤,就被体内狂暴的灵气蒸发成一缕缕白雾。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。
十年了。从他第一次在荒野中尝试用身体吸纳灵气、导致经脉寸断七窍流血晕倒在杂草中起,已经十年了。
如今他的肉身强度,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修士的认知范畴。单凭肉体力量,他可以一拳轰碎半人高的青石。但这样的力量,在修士的世界里,依然被视作末流。
因为九曜界的修炼体系,以灵种为根本。灵种九境,层层递进,每一境都有明确的标志和神通。而他沈渊,连灵芽期都无法迈入。
一个没有灵种修为的人,肉身再强,在修士眼中也只是个力气大点的凡人。
沈渊睁开眼,瞳孔在黑暗中幽深如渊。
他摊开手掌,掌心的老茧和伤痕纵横交错。这些年来,搬水劈柴、锄地挖矿,一切杂役的活计都干过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些老茧下面,是怎样一副被灵气千锤百炼过的筋骨。
还不够。灵种不能修炼,他就用命去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闭上了眼睛。
灵气疯狂涌入,比之前更加凶猛。他就是要让灵气在体内暴走,就是要让经脉一次次撕裂再愈合,就是要用最暴烈的方式,打破肉身的极限。
“轰——”
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丹田传来。沈渊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咬紧牙关,拼命引导着那股暴走的灵气,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骨骼。
隐约间,一种微妙的感觉浮上心头。他感应到了什么。
不是灵气的属性,不是天地的法则,而是一种更本源的、更原始的东西。就在他的血脉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。
铜铃在他腰间疯狂震动起来。
沈渊猛地睁开眼,一把抓住铜铃。它滚烫得吓人,像烧红的铁。
“娘……”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声。
铜铃的震动突然停止,温度也迅速消退。它重新变得冰凉,安静地挂在他的腰间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沈渊盯着它看了很久,最终缓缓闭上眼睛,继续修炼。
洞外的夜风呜咽着穿过山间。落霞宗的主峰上,宗主顾长风的居所依然亮着灯。一位银发少女站在窗前,望着南域的星空,右手腕上的冰蓝色雪花印记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两条命运轨迹,正在黑暗中缓缓靠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