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落霞宗炸了锅。
苏月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宗，甚至连最偏远的外门弟子都知道了——中天圣域苏家的嫡女、太阴之体的拥有者，那个传闻中的冰美人，来了落霞宗。
据说她是来南域寻找一味传说中的灵药的。落霞宗虽然只是南域中等宗门，但背靠苍梧山脉，灵药资源丰富，又靠近南域最古老的几处遗迹，因此被苏氏选中作为落脚之地。
据说宗主顾长风本来不乐意，但中天圣域一纸书信过来，他老人家暴跳如雷地摔了三个茶壶，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据说苏月寒生得极美，银发如瀑，眉眼如霜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。赵天铭大师兄昨日在大殿上见了她一面，回去后就魂不守舍。
“渊哥，你说这太阴之体，到底是个啥？”王大锤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，“中天圣域来的人，肯定厉害得很吧？”
沈渊挑着水桶，沿着石阶往丹房走。他今天起得比往常还早，因为管事的说贵客来了，需要多备些净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就不能有点好奇心吗？”王大锤追在后面，“那可是中天圣域！听说那里天上飘的都是灵气凝成的云，地上的草都是灵药，修士走路都带风——”
“王大锤，你又在偷懒！”
一声怒喝从前面传来。丹房管事李德福叉着腰站在丹房门口，瞪圆了眼睛。王大锤脖子一缩，把手里的馒头往怀里一揣就跑了。
沈渊把水桶挑进丹房，一桶一桶地往水缸里倒。丹房里的几个弟子正在炼制丹药，火光在丹炉里跳动，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。
他没有多看，转身就走了。
“嘿，你听说了吗？”一个弟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苏月寒的护卫里，有个五境灵果期的高手。五境啊！咱们宗主也才六境！”
“不止呢，据说苏月寒自己才十八岁，就已经是四境灵花期了。太阴之体，修炼速度跟咱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。”
“那算什么？我听说太阴之体每施展一次力量，体内寒气就加深一分，最后会冻结心脉而亡。那苏月寒，活不过三十岁。”
沈渊的脚步顿了半拍，随即继续往前走。
天才也好，太阴之体也罢，都和他没关系。他的路，从来只有一条。
傍晚时分，沈渊去后山练拳。
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。白天做杂役，夜间修炼灵气，黄昏时分则在后山练一套拳法。这套拳是母亲留给他的，没有名字，只有十三个动作。每一式都极其古怪，不像拳法，更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生物的姿态。
十三式打下来，沈渊浑身气血翻涌，呼出的气在暮色中凝成白雾。这是他最接近“活着”的时刻，每一次挥拳，都能感受到身体里那被灵气千锤百炼过的力量在涌动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身后传来击掌声。
沈渊猛地转身，对上了一双眼睛。来人正是落霞宗宗主顾长风。
鹤发童颜，身材魁梧，花白的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。顾长风站在一棵老松树下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，像是要把他看透。
“好拳。”顾长风说，“你母亲教你的？”
沈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右手微微握拳：“宗主。”
“别紧张。”顾长风摆摆手，走近两步，上下打量着他，“你叫沈渊是吧？在宗里做了十年杂役，五岁时灵种觉醒为灰色，被判定为废灵根。你母亲沈青鸾七年前失踪，之后你一直靠自己过日子。”
沈渊没有说话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我注意你很久了。”顾长风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一个没有灵种修为的人，一拳能打出破空声。你的肉身，不简单。”
沈渊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十年来小心翼翼地隐藏，没想到早已被宗主看在眼里。
“别怕。”顾长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叹了口气，“我对你没有恶意。你母亲当年帮过我一个大忙，我答应过她，在她离开后照看你。只可惜……我做得不多。”
沈渊微微一怔。
“今天来找你，是有一件事。”顾长风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，“苏月寒要进苍梧山脉寻找一味灵药。宗内会抽调一批弟子随行。我要你一起去。”
“我？”沈渊皱了皱眉，“我一个杂役，没有修为——”
“正因如此。”顾长风打断了他，“苏月寒不想声张，需要一个不起眼的人替她办一些事。另外，你小子在苍梧山里跑了十年，对山里的熟悉程度，比宗内任何一个弟子都高。”
沈渊沉默了。他确实对苍梧山了如指掌。这十年来，他在山里砍柴、采药、挖矿，甚至还帮丹房运送过几次药材。
“去不去？”顾长风问。
“不去。”沈渊转身就要走。
“你母亲的铜铃，”顾长风在他身后开口，“最近是不是不太平？”
沈渊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“如果我说，这次进山，可能找到和你母亲失踪有关的线索呢？”
沈渊缓缓转过身，盯着顾长风的眼睛：“什么线索？”
“苏月寒要找的那味灵药，生长在苍梧山脉深处的一处遗迹中。那处遗迹的名字，叫‘九曜天门’。”
九曜天门。
沈渊心头一震。这四个字，他在母亲的旧手札上见过。
“你母亲当年失踪前，最后去的地方，就是苍梧山。”顾长风缓缓说道，“而九曜天门，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地方。”
暮色渐浓，后山的风吹得松针簌簌作响。沈渊腰间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