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一行八人悄悄离开了落霞宗的山门。
为首的是苏月寒。她穿了一身普通落霞宗弟子的青白色长裙，银白色的长发用兜帽遮住，只露出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即便如此，她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依然遮掩不住，像是一柄藏不住的冰刃。
她身旁跟着霜姨，四十来岁的妇人，面容温润，眼角有细纹，始终落后苏月寒半步。
落霞宗这边，除了沈渊和王大锤，还有大师兄赵天铭和另外两名内门弟子。赵天铭走在队伍最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苏月寒，欲言又止。
沈渊跟在最后面，肩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药篓，里面装着干粮、水和进山所需的工具。他身上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青布衣，腰间的铜铃被衣服遮住，不说话，不引人注目。
王大锤凑到他旁边，小声说：“渊哥，我听说大师兄昨天晚上跟宗主申请了好几次，才被允许一起去的。他为了苏月寒，可是拼了。”
“管好你自己。”沈渊说。
“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嘛。”王大锤挤眉弄眼，“你说你一个没修为的杂役，跟在一群修士屁股后面，万一遇到危险——”
“你也没修为。”沈渊提醒他。
“我好歹是正式弟子！”王大锤挺起胸膛，“再说了，我这锤子可不是吃素的。”他拍了拍别在腰后的铁锤，铁锤纹丝不动，倒是他的手被震得生疼。
沈渊没再理他。
进入苍梧山后，沈渊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他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找好了落脚点，偶尔停下来观察树干上的痕迹，或者拨开落叶看地面的兽迹。这是他十年砍柴采药练出来的本事，却让前面的赵天铭有些不耐烦。
“沈渊，你能不能快点？磨磨蹭蹭的干什么？”赵天铭皱起眉头，“苏小姐的时间很宝贵。”
“天铭，让他带路。”顾长风的命令言犹在耳，但赵天铭显然不打算真的让一个杂役来主导行程。
沈渊没说话，目光却落在了苏月寒身上。
她正抬头看着远处山腰处的一片灰白色雾气，兜帽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，像上好的瓷器。片刻后，她开口了：“让他带路。”
声音清冷，像是冬夜里结冰的湖面。
赵天铭脸色微僵，但最终还是退到了一旁。
沈渊走到队伍前方，目光扫过山势和植被，淡淡道：“前面有一片瘴气林，这个时辰正是瘴气最浓的时候。从左边绕过去，多走半个时辰，但安全。或者直接穿过去，你们有灵气护体，问题也不大。”
“绕路。”苏月寒几乎没有犹豫。
一行人转向左行。
王大锤在后面悄悄冲沈渊竖起大拇指。
绕过瘴气林后，山路变得陡峭起来。沈渊走在最前面，不时回身拉王大锤一把。赵天铭则见缝插针地出现在苏月寒身边，试图找话题：“苏小姐，我听说太阴之体对冰属性灵气的感知极为敏锐，我虽然没有冰灵根，但对冰系术法也颇感兴趣，不知苏小姐能否指教一二？”
苏月寒没有看他：“不能。”
赵天铭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：“是我唐突了。苏小姐勿怪。”
王大锤差点笑出声，被沈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中午休息时，众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。沈渊从药篓里取出干粮分给众人，自己只拿了一块最硬的饼，蹲在一旁慢慢啃。
“喂，你。”
沈渊抬头。苏月寒站在他面前，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。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，像是两汪深冬的湖水。
“你对苍梧山很熟。”她说，“九曜天门，你知道吗？”
沈渊放下饼：“我只知道它在苍梧山深处。”
“再具体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月寒沉默了一瞬，忽然说道：“你腰间的铜铃，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沈渊的身体瞬间绷紧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王大锤在旁边紧张地站直了身子，不知道该不该上前。
“苏小姐，”沈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这只是一个旧铃铛。”
“是吗？”苏月寒的声音平静，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，“太阴之体对阴寒属性的器物感知很敏感。你那个铃铛，在散发着一股很奇怪的寒气，从我们出发开始就在。”
沈渊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铜铃上。
他从未听铜铃发出过声音，从未感觉到它有什么温度。它一直安静地挂在他腰间，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物。可眼前这个女人说，它在散发寒气。
“我看看。”苏月寒伸出手。
沈渊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解下铜铃，放在她手中。
苏月寒握着铜铃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就在这一瞬间，她的右手手腕上那道冰蓝色的雪花印记突然亮了起来，一股刺骨的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！
“小姐！”霜姨脸色大变，一把抓住苏月寒的手腕，掌心涌出一道温润的灵气，将那股寒气压制下去。
但为时已晚。苏月寒低低地闷哼了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带着寒气的血丝，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铜铃掉落在地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沈渊眼疾手快地捡起铜铃，退后两步。
“小姐，你怎么样？”霜姨满脸焦急。
“没事。”苏月寒抹去嘴角的血丝，深深看了沈渊一眼，“你的铃铛……不简单。它里面有什么东西，引起了太阴之体的共鸣。”
沈渊握紧铜铃，沉默不语。
赵天铭冲了上来，指着沈渊的鼻子怒道：“你对苏小姐做了什么？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放屁！肯定是你那破铃铛有什么古怪！”赵天铭转向苏月寒，“苏小姐，你没事吧？需要休息吗？”
苏月寒摇了摇头，目光依然落在沈渊身上：“你那铃铛，是哪来的？”
沈渊将铜铃收进衣襟内，直视她的眼睛：“我娘留给我的。”
话音落下，山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。
苏月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猛地转头看向深山方向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冰蓝色的眼底映出一抹极淡的金色光芒。
“太阳真火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渴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