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第一反应是想跑，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无法动弹，手腕上的 "冬" 字纹路，在那个 "自己" 开口的瞬间骤然发烫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皮肤上，滚烫的气顺着皮肤往内部肌肉钻去，疼得他止不住的发颤。
纹路在变，原本只有一个 "冬" 字，此刻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猩红的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——
【冬至・规则一：不可应答唤名者，违则失魂。】
沈砚死死咬住牙，把冲到嘴边的 "你是谁" 咽了回去。不能应答！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又往前走了几步，白纸灯笼的绿光映在它脸上，照得它的笑容诡异而僵硬。它意外般的歪了歪头，用比刚才更低哑的声音又喊了一句：
"沈砚，你不认识我了？"
【冬至・规则一：不可应答唤名者。违则失魂。】
手腕上的字更烫了，像在警告。沈砚缓缓后退一步，嘴唇抿地发白，不能答！目光扫过周围 ,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，更没有一扇窗是亮着灯，整条街只有房檐下挂着的白纸灯笼的幽光，和他手机手电筒那一点微弱的亮。他不能跑，老太太说过，天黑之后在外面走本身就犯了忌讳，而那个东西…… 如果跑，会不会触发别的规则？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腕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，快速地念了一遍那行字。然后他转身，朝着和那队人相反的方向，快步向远处跑去。
不应答，不回头，不做停留！跑！快跑！！
身后没有传来嗒、嗒的脚步声，那个 "自己" 没有追上来。但沈砚不敢回头，只能在转角处用余光瞥见街角的影子 —— 那队人就站在原地，提着灯笼，目送他离开，像在等什么。
沈砚不敢过多停留，他一直走到老街的另一头，才敢靠在墙上喘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气，平复呼吸。手腕上的烫意消退了一些，抬起手腕看去，那行规则还在，像一道暗红色的疤横亘在手腕上，与“冬”字一同发出隐隐的猩红的光。
"冬至…… 规则一……"
沈砚喃喃着，忽然想起了那本《守节镇岁时志》。他被拉进这个诡异地方之前，正在修的就是冬至那一页！他依稀记得，书页上除了冰碴，还有几行用墨笔写的小字，当时他没来得及细看……如果这里就是守节镇，如果二十四节气真的对应着二十四套规则，那这本书，就是他唯一的生路，但此刻书不在他身上。
"喂。"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沈砚猛地转头，看见墙根角下蹲着一个人，是个年轻男人，穿着和这个镇子格格不入的黑色冲锋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正用一种奇怪的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他。
"新来的？" 男人冲着沈砚微抬头，问。
沈砚警惕地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男人忽地嗤笑一声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"别紧张，我跟你一样，也是被拉进来的，七个多月了，从立夏熬到现在。" 他抬起左手手腕，上面也有一道纹路，但不是 "冬"，而是一圈淡淡的、几乎要看不见的疤痕，像是什么字褪去后留下的印子。
"我叫周野。" 男人说，"你要是不想死，就跟我走。这条街不安全，冬至夜的 ' 唤名者 ' 只是第一道坎，后面还有更麻烦的。"
沈砚犹豫了一瞬，周野已经转身往前走了，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，漫不经心地说："对了，提醒你一句 —— 在这个镇子里，别信任何人说的话，包括我。但规矩可以信，因为规矩是人用命试出来的。"
沈砚看着他的背影，又回头看了一眼老街尽头 —— 那队人还站在那里，白纸灯笼的绿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。他咬了咬牙，默默跟了上去。
周野带他钻进一条窄巷，七拐八绕，最后停在一扇被岁月侵蚀的斑驳木门前。他轻轻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老式民居，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，灯光昏黄，影影绰绰照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字。
沈砚一进门就愣住了，整面墙，从地板到房梁，全用炭笔写满了字。不是乱写，而是按节气排列的 —— 立春、雨水、惊蛰、春分…… 每一个节气下面，都写着若干条规则，有的字迹工整，有的潦草慌乱，有的被划掉又在旁边重写，旁边还用红笔标注着 "死了三个"" 这条是假的 ""别信"。
"这都是什么？" 沈砚问。
"前人栽树。" 周野转身关上门，插好插销，靠在门上喘了口气，"每一个被拉进来的人，都会把自己试出来的规则写在墙上。真的假的混在一起，得自己分辨。" 他指了指最下面那一行，"冬至的规则，目前确认有效的有三条，你应该已经听到第一条了。"
沈砚走过去，看着墙上 "冬至" 那一栏 ——
【冬至・规则一：不可应答唤名者。（已验证，死了 7 个）】
【冬至・规则二：入夜不可开门，无论门外是谁。（已验证，死了 12 个）】
【冬至・规则三：睡觉不可灭灯。（存疑，上一轮灭灯的人都失踪了，没找到尸体）】
三条规则，和老太太说的一模一样。
沈砚的手指轻轻划过 "死了 7 个"" 死了 12 个 " 这些字，指尖触感冰凉。"这个镇子…… 到底有多少人被拉进来过？"
"不知道。" 周野点燃了那根烟，深深地吸了一口，烟雾在煤油灯的光里缭绕，"我来的时候，墙上就已经有这些了。有些人写了规则就消失了，有些人…… 变成了外面那些东西。"
他指了指门外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："唤名者，就是上一轮没守住规则的人。它们会变成你的样子，喊你的名字，把你拉下水。"
沈砚的胃里一阵翻涌，喉咙不受控制的几经吞咽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…… 曾经也是个活生生的人……
"那我们要怎么出去？" 他哑然道。
周野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指了指墙的最上方，那里有一行字，写得很大，笔迹却发抖，像是写的人随时将彻底崩溃 ——
【集齐二十四节气原版契约，修正所有被篡改的规则，可破岁煞囚笼。】
"原版契约？" 沈砚皱眉。
"就是你进来之前在修的那本书。" 周野看着他，眼神忽然变得锐利，"《守节镇岁时志》，对吧？"
沈砚猛地抬头："你怎么知道？"
“我猜你是修书的，因为上一个被拉进来的修书人，是在三年前。”周野边回答边走到墙角，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样东西，扔给他。
沈砚伸手接住 —— 是半张纸。泛黄的纸页，和《守节镇岁时志》的纸质一模一样，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，是冬至那一页的内容，但比他看到的更完整。纸页的右下角，有一个暗红色的手印，像有人临死前按上去的。周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，略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"那个修书人，叫沈敬之。"
"他……是你爷爷对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