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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8-31 09:58:10

沈砚紧紧攥着那半张泛黄的纸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
沈敬之,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。他从小就跟着爷爷长大,爷爷是做古籍修复的,一辈子守着老家那个小档案馆,话不多,总喜欢在深夜里就着一杯苦涩的浓茶水,连夜翻一些发黄的旧书,修复、寻觅,周而复始。平时会将自己的发现与成果当做故事讲给他听,沈砚总是听得津津有味,心想长大了也要和爷爷一起做这么有意思的事。然而,在他十二岁那年,一切美好都戛然而止,爷爷留下一封信,说要去找一本 "很重要的书",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,杳无音讯。

所有人都说爷爷失踪这么长时间,联系不到也不见人回来,可能是出了意外,只有他不信,他的直觉告诉他,爷爷没有失踪,他期待着哪天放学,爷爷像往日一样站在门口喊他吃饭。可长期的等待消磨了他心中的期待,他长大后选择学习修复古籍,就期望能回到童年无忧无虑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光。

"我爷爷…… 他在这里?" 沈砚的声音发紧。

周野摇了摇头:"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。这半张纸是在这个屋子的地板底下找到的,旁边还有这个。" 他又从木箱里拿出一样东西 —— 一支老式钢笔,笔帽上刻着一个 "沈" 字。

沈砚沉默地看着这支笔,爷爷修书的时候总用它在书页空白处做批注,笔帽上的 "沈" 字是他自己刻的,刻得歪歪扭扭。 他把钢笔攥在手里,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爷爷来过这里。爷爷也知道岁煞囚笼。那他最后去了哪里?是出去了,还是……

"别想太多。" 周野打断他,"先活过今晚再说。冬至是全年阴气最重的节气,也是死亡率最高的一晚。三条规则只是基础,还有很多没写在墙上的隐性规矩,踩中了一样死。" 他看了一眼煤油灯,灯光忽然晃了一下。

"比如 ——" 周野的声音压低了,"灯里的油不能烧干,烧干了灯就灭了。规则三说的 ' 不可灭灯 ',不只是不能主动关灯,灯自己灭了也算。"

沈砚看向那盏煤油灯,火苗确实比刚才小了一些,灯油耗得比他想象中快。

"还有多少油?"

"最多撑两个时辰。" 周野说,"也就是四个小时。冬至夜从子时开始算,到卯时天亮结束,还有四个时辰。"

八个小时才天亮, 而油最多撑两个时辰,四个小时。

"那怎么办?" 沈砚问。

周野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陶罐:"那里还有半罐灯油,但我不敢去拿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陶罐在厨房,而厨房的门…… 正对着院子。" 周野的脸色不太好看,"冬至夜,院子里有东西。"他话音刚落,院子里就传来了声音。 不是风声,也不是脚步声,是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。

"叮——"清脆的瓷碗碰撞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,正在摆碗筷。一下,又一下,节奏缓慢而规整。

沈砚的后背瞬间绷紧了。"这是什么?" 他压低声音问。

周野的脸色已经白了,他死死盯着堂屋通往院子的那扇门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"冬至・规则四,墙上没写,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——"

"院子里摆碗筷的时候,绝对不能出去看。"

"那是 ' 家先宴 ',请的是死人。"

碗筷声还在继续。 叮 —— 咚 ——,又一下,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正往院子里的石桌上,一副一副地摆着碗筷。沈砚数了数,一共摆了十二副,然后声音停了。

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,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、模糊的声音,从院子里飘了进来,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,又像是就在耳边:"开饭了…… 都出来吃饭了……"

沈砚的呼吸停了,那个声音他认得,是爷爷的声音。虽然苍老、模糊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,但那语调、那口音,和他记忆里爷爷喊他吃饭时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
"小砚,出来吃饭了。"院子里的声音又响了,这一次更清晰,更温柔,像记忆里小时候每个放学的傍晚,爷爷站在院子里喊他回家吃饭的语气。

沈砚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
"别去!" 周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,"那不是你爷爷!那是 ' 家先 ',会变成你最想见的人的声音,引你出去!你一开门就完了!"

沈砚猛地回过神,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,他看着那扇通往院子的门,门板很薄,他甚至能想象出门外的场景 —— 石桌上摆着十二副碗筷,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人,正背对着他,缓缓转过头来……"小砚,你不认识爷爷了?"

声音又响了,这一次带着一丝委屈和伤感,沈砚死死咬住牙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知道那不是爷爷,他知道开门就会死,但那个声音…… 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的心脏在一阵阵发疼发紧,泪水在眼眶里漫出。

周野看出了他的挣扎,压低声音快速说:"听着,我有一个办法,但需要你配合。"

"什么办法?你快说"

"灯油在厨房,厨房连着院子,但厨房还有一扇侧门通向后巷。我们不从堂屋走,从后巷绕过去拿灯油。" 周野指了指堂屋另一侧的一扇小门,"那扇门通向后巷,后巷没有 ' 家先 ',但有别的东西。不过比起 ' 家先 ',后巷的东西要好对付一些。"

"别的东西?"

"影婆。" 周野的声音很沉,"冬至夜里,后巷会有一个影子跟着你,它不伤人,但会学你的样子、学你的声音,如果你被它吓到、喊出声,就会引来 ' 唤名者 '。所以 —— 不管在后巷里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都不能说话,不能跑,只能走。"

沈砚点了点头,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向那扇侧门。周野先拉开一条缝,探出头看了看,然后冲沈砚做了个 "走" 的手势。后巷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两边是高高的墙,头顶是一线天,雪粒子从那一线天里飘下来,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。没有灯,只有地上的雪映着墙壁,泛着一层惨白幽暗的亮。

周野走在前面,沈砚跟在后面,两个人都放轻了脚步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走了大约十几步,沈砚忽然觉得不对,他的影子。

墙上应该有两个影子 —— 他的和周野的。但此刻墙上只有一个影子,是周野的。

他的影子不见了,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,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脚 —— 脚下有影子,正常地投在地上。但墙上……
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墙壁,墙上确实没有他的影子。但在周野的影子旁边,多了一个影子。那个影子比周野的矮一些,佝偻着背,穿着一件旧式棉袄,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。它就贴在周野的影子旁边,一步一步地跟着走,周野走它也走,周野停它也停。

沈砚的瞳孔骤缩,那不是他的影子! 那是一个老人的影子,而那个影子手里拿着的东西 —— 是一支钢笔。 和爷爷那支一模一样的钢笔,就在这时,走在前面的周野忽然停住了脚步。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沈砚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,像是想说话,又像是在害怕什么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用口型对沈砚说了两个字:

"别 —— 说 —— 话。"

然后他指了指沈砚的身后,沈砚的后脊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。他不敢回头,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就站在他身后。很近,近到他能听见呼吸声。 不是他自己的呼吸,是一个老人的、苍老的、带着寒气的呼吸,一下一下,吹在他的后颈上,而他的手腕上,那个 "冬" 字纹路,再一次剧烈地发烫起来。

这一次,浮现出来的不是规则。而是一行新的、从未在墙上出现过的字 ——

【冬至・隐藏规则:当你听见身后有呼吸声时,说明 "家先" 已经进屋了。】

【此刻,灯,必须灭。】

沈砚猛地抬头,看向堂屋的方向。隔着两堵墙,他看不见那盏煤油灯。但他清楚地听见 ——

"噗。"

灯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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