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的日子变得规律起来。
每天清晨，凌准时出现在河堤上，跑得满身大汗。【奔跑爱好者（365/500 公里）】的进度条是他每天起床的动力。刚开始那两天，他跑个三公里就喘得像条狗，现在十几二十公里下来，虽然还是累，但腿不软了，气也顺了。
修理铺的工作琐碎而真实，扳手、机油和老爷子永不停歇的唠叨，构成了他新生活的背景音。
这天下午，一个急需的零件断了货，凌拿着老头鬼画符般的清单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户留亚市繁华的街道。
喧嚣扑面而来，与河堤的宁静就像是两个世界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街上那些三五成群的少年，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校服，像不同族群的野兽，划分着无形的领地。土黄色校服的家伙嗓门最大，举止粗暴；白色校服的光头们抱臂冷眼旁观，气质阴郁；当然，也少不了那身熟悉的黑色铃兰校服。
推搡、叫骂、小额的钱币交易在墙角发生……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，赤裸裸地展现在凌的眼前，他下意识地压了压帽子。
采购完毕，提着装满零件的袋子，凌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返回，就在经过一个巷口时，他听到了巷子里面传来的污言秽语和拳脚相加的声音。
“喂，小崽子，你家很有钱是吧。”
“把你爸妈的卡拿过来啊。”
“要是你敢逃的话，你知道后果的！”
凌的脚步顿住了。巷子里，三个穿着不知名校服的不良少年，正围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推搡、踢打，抢夺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书包。
凌的本能是避开麻烦，光凭着【拳击新手】和十几天的跑步锻炼，还不足以让他自信到能轻松应对三个敌人。
可就在凌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，他看到了那个被围殴男生的脸，男生被打得鼻青脸肿，嘴角淌血，但他的眼睛却格外引人注目，他的眼神里面没有哀求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股子毫无道理的倔强。
那双眼睛，像一把钥匙，捅开了凌的记忆，他好像看到了前世病床上，那个连翻身都无法自主，只能用同样不甘、同样倔强的眼神死死盯着苍白天花板的自己。
那种无力感，那种窒息感淹没了他。
“嗡”的一声，一条叫做理智弦断开了，更简单的说，凌，上头了。
“喂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巷子里却静了。他放下零件袋走进去，站在三个不良身前，“三个打一个，挺难看的。”
不良们愣了一下，哄笑起来，为首的黄毛歪着头打量凌：“哪来的多管闲事的？找死呀？”
凌没说话，他在计算，三个对手，自己只有偷袭的机会，要先放倒一个，剩下两个再硬拼。
黄毛走到凌面前，右手拍向他的脸：“大爷最讨厌你这种小白脸......”
机会！
就好像是本能一样，凌谨记着这些天的拳击发力技巧，右腿蹬地，转腰扭胯，带动右拳，一记漂亮的右勾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黄毛左脸颊，顿时就撂倒了这位话多的小反派。
另外两人愣了一下，却是毫不犹豫地立刻扑了上来，凌还没来得及学着视频里的拳击要领展开抱架姿势，战斗就变成了毫无章法的缠斗。
可是双拳难敌四手，他肚子挨了一记重拳，疼得他弯下了腰，紧接着脸上也被拳头击中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被打倒在地，闻到了泥土和垃圾的臭味，眩晕袭来，耳边是对方的嘲笑：“就你这样的，还想装英雄？”
‘放弃吧，’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，‘你打不过的，就像以前一样，默默承受就好……’
不！
前世十几年卧病在床所积累的所有不甘，所有对“健康”、对“力量”、对“反抗”的渴望，在此刻爆发了出来！他用手撑地，又撑着膝盖，晃悠着，又一次站了起来，眼神里不再是冷静的观察，而是像一只受伤的野狼一样透露着凶狠。
“妈的，这小子……”不良们被他的狰狞的表情和眼神吓了一跳，动作有些迟疑了。
不良们的拳头和踢击再次落在凌的身上，凌又一次倒下，又一次爬起，支撑他的，早已不是那点可怜的格斗技巧，而是上辈子被苦难磨砺了千遍万遍的坚硬的意志。
“这小子，是怪……怪物吗？”不良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。
就在凌的视线因为疼痛和缺氧而开始变得模糊时，那个被欺负的瘦弱男生，竟沉默着抓起墙角半块砖头，狠狠砸在了一个不良的背上！
不错啊，还有人帮忙打助攻呢。
凌在这个时候还有空胡思乱想了一下，但是也不耽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就像一头快要死掉的野狗一样扑向最后那个被吓傻了的家伙，一肩膀把他撞翻在地。
三个不良少年彻底被吓到了，嘴上骂咧咧地搀扶起同伴，狼狈地逃出了小巷。
小巷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面上，全身上下都在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痛苦，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，却从心底升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：
【于逆境中坚韧意志，于绝境中百折不挠】
【获得词条：皮糙肉厚；获得词条：不屈。】
【词条：皮糙肉厚】
【效果：轻微提升抗击打能力。】
【你现在可以对你的敌人说：“没吃饭吗，大力一点”】
【词条：不屈】
【效果：提升对疼痛与挫败的耐受能力。在体力耗尽或身受重伤时，仍能保持一定行动力。】
【你的精神比你的拳头硬】
“两个词条吗？这场架没白打啊。”凌没有仔细看，闭上眼睛笑了，脸上的伤口扯得发疼，但他并不在乎。
“谢、谢谢……”一个颤抖的声音。
凌睁开眼，那个被救的男生蹲在他面前，递来一块手帕：“我叫水户洋介，你……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凌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，扯到伤口，疼得龇牙，却努力露出带血的牙：“我叫凌，我没事。”
他撑着墙想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又坐回去，水户赶紧扶住他，瘦弱的肩膀撑着他半边身子。
“你家在哪？我送你。”水户说。
“隼人修理铺。”凌摆摆手，“你呢？他们还会找你麻烦的。”
水户沉默了一下，推了推歪掉的眼镜：“我……我会小心的。”
凌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劝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水户帮凌捡起散落的零件，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小巷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互相搀扶的少年，消失在户留亚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