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子先落在背上。
啪！
曜奴整个人被抽得一震，喉间那股麻意还没散开，第二鞭又压了下来。
“起来。”
矿监站在坑口，手里黑鞭拖着火星。
“装死？”
曜奴趴在碎石里，指尖先碰到左手那枚戒指。
冰凉。
还在转。
四个槽位，像四口没填满的井，慢慢吞着周围残余的气机。
他胸口发闷，骨头也在发闷。
不是伤。
是这具身子太空。
空到连一口灵气都留不住。
“趴稳点。”
矿监走近，靴底碾过一截断骨。
“抽完这一批，今晚还能少死几个。”
旁边的矿奴连喘都不敢大声。
有人低着头，有人肩膀发抖。
谁都不敢抬身。
曜奴却在这一瞬间，把整条矿道里的气机流向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灵气不是散的。
是被人抽走后，顺着石缝，顺着矿柱，顺着地底暗槽，一路往下送。
送去别处。
送去要命的地方。
他喉间滚出一口血沫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矿监皱眉。
“你嘀咕什么？”
曜奴抬起脸。
“你们抽的，不是矿。”
矿监一鞭抽来。
“废话真多！”
曜奴没躲。
鞭梢刚碰到他背脊，戒指里那四槽忽然一震。
下一息，矿坑底部那条被掏空的灵脉，竟倒着抽了一口气。
不是风。
是灵气回潮。
曜奴体内经脉猛地一胀。
痛。
剧痛。
像有火线从肩头一路烧到丹田。
可那口气没有散，反而被他硬生生压住，顺着裂开的经脉往里灌。
矿监一怔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曜奴咧了下嘴。
“还你们的。”
第二股气猛地撞进体内。
咔！
他右臂外层皮肉直接裂开一道细缝，血珠刚冒出来，就被反灌的灵气顶了回去。
矿监脸色变了。
“停下！”
曜奴撑着碎石起身。
慢。
一点点起。
脊梁一寸寸立直。
“停不住了。”
他吐出四个字。
体内那股沉睡的炼体拓印被这反灌一激，像沉泥里翻出的铁块，骤然亮了一层灰黑纹路。
黑。
不是皮肤黑。
是骨头外面长出了一层硬壳。
矿监退了半步。
“你这贱骨头，哪来的邪门东西？”
曜奴抬手，按住胸口。
“你再抽一次试试。”
矿监怒极反笑。
“找死。”
黑鞭又来。
这一次，曜奴不退。
他迎着鞭子，反而向前一步。
“来。”
鞭梢炸在他肩上。
啪！
抽灵的劲头刚钻进肉里，曜奴体内的灵气反卷而上，顺着鞭身直撞矿监手腕。
矿监只觉得掌心一麻，整条右臂都失了力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的鞭子，归我了。”
曜奴手指一挑。
那截黑鞭竟发出一声裂响，鞭梢当场绷碎。
碎屑四散。
矿监瞪大了眼。
“你敢毁鞭？”
曜奴没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。
黑铁魔躯。
还只是雏形。
可够用了。
“再喊一遍。”
矿监怒得发抖。
“你不过是个矿奴！”
曜奴盯着他。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矿坑里死一样静。
几个矿奴抬起头，喉头滚动，却没人敢出声。
有人甚至忘了呼吸。
矿监咬牙，抬手就去按腰间的哨牌。
“来人！”
曜奴身形一闪。
不快。
可够近。
他一把扣住矿监手腕，往下一拧。
咔嚓。
骨裂声脆得刺耳。
矿监惨叫一声，哨牌跌进碎石。
“放开我！”
曜奴贴近半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刚才抽的灵气，去哪了？”
矿监脸色煞白。
“你、你别乱来……”
曜奴手上再压。
“去哪了。”
“送、送去地基……”
“哪里的地基？”
矿监嘴唇发抖。
“封神台……”
这三个字一落，曜奴手上顿了一下。
封神台。
抽灵。
续命。
谁修谁活。
原来不是镇子在养矿。
是矿在养镇子底下的那东西。
旁边一个老矿奴忽然发出一声干咳，像是压了半辈子的气，终于漏出来一点。
“封神台……又抽了？”
另一个矿奴嗓子发颤。
“那我们挖的灵石，最后都进了那玩意儿？”
曜奴没回头。
他还按着矿监的腕骨。
“继续说。”
矿监疼得脸都白了。
“我只管这一段……上面要气机，要活口，要能用的命……我们只负责抽。”
“谁上面？”
矿监嘴唇哆嗦。
“别问了……你问了也活不了……”
曜奴笑了一下。
很短。
很冷。
“那就先让你活不了。”
矿监猛地挣扎，左手一翻，袖中滑出一枚骨哨。
“你敢动我，黑矿帮不会放过你！”
“黑矿帮？”
曜奴一脚踩住那枚骨哨。
“那就从你开始断。”
矿监脸上终于露出怕意。
“你别杀我，我能带你见管事！”
曜奴低头看着他。
“晚了。”
他手腕一转，矿监整条胳膊被扭到背后，整个人被摁进碎石堆里。
矿奴们一阵骚动。
有人低声喊。
“他真敢下手！”
“他疯了！”
“别出声，别出声！”
曜奴却听得清楚。
每一句都听得清楚。
他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是体内那股还没消化完的反灌灵气。
太少。
远远不够。
可这座矿坑下面，还有。
很多。
他蹲下身，手掌按在地面。
冰冷石层下面，灵脉断口一截截跳动。
像被人掏空了肺。
“原来你们抽走的，是这条线。”
矿监咬着牙，喘得断断续续。
“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……你会死得很惨……”
曜奴抬头看他。
“你还没看见更惨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曜奴手指一压地面。
“这条矿脉，归我了。”
矿坑深处，忽然有一缕黑红色的气，从石缝里慢慢渗出来。
很细。
很冷。
曜奴的戒指轻轻一震。
四槽里，有一个槽位亮了一点。
他盯着那道黑红气。
心口那点躁意，也跟着往上翻。
这不是普通灵气。
这是矿脉被抽干后，反弹出来的底气。
更像一条通向更深处的路。
矿奴们还在发愣。
矿监却忽然发出一声嘶吼。
“别碰下面！”
曜奴抬手，五指落进石缝。
黑红气顺着指尖，猛地往上窜了一截。
就在这时，矿道尽头传来一连串急促脚步声。
有人厉喝。
“谁在闹事！”
“抽灵鞭呢！”
“把人给我按住！”
曜奴缓缓站起身。
他把矿监一脚踢开，转过身，冲着那条昏暗矿道看去。
黑压压一片人影，正往这边冲来。
最前面那人手里提着铁钩，肩上还挂着一串新染的血布条。
曜奴抬起手，擦掉唇边血迹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矿道里的火把一根根亮起。
鞭影也在那一刻再次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