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把电动车停在老城区巷口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不是平台派单。
是医院的催款短信。
他看了一眼——余额3700，欠费通知上的数字是五万八千块。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，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，塞进外卖箱的夹层里。
还差四单，今天的夜间补贴才能拿满。
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三盏，只剩下尽头那盏还亮着，光照在墙上像泼了一层黄颜料。陆沉拎着外卖袋子往里走，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。麻辣烫，重辣，备注写的是“多放醋，不放香菜”——他记得每一个奇葩备注，不是因为用心，是因为送错过一次，被投诉扣了五十块。
五十块够陆雨做一次血常规。
巷子比平时安静。
不是那种深夜的安静，是另一种——连野猫叫声都没有的那种。陆沉走了二十几步才意识到不对劲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。
巷口的电动车还在，车灯亮着。
但巷口外面的马路，灯全灭了。
不是停电。是路灯还在，只是灯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远处的立交桥还在，轮廓模糊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陆沉的心脏猛跳了一下，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底下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。
低头看，是一滩深色的液体，从巷子拐角那边流过来的。他以为是下水道返水，往前走了两步，闻到了铁锈味。
血。
拐角那边倒着一个人。
男，四十来岁，穿着保安制服，胸口有物业公司的标志。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蜷缩着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拧了一下。保安的眼睛还睁着，瞳孔放大，嘴角有白沫。
陆沉的第一个念头不是“他怎么了”。
而是“我报不报警”。
报警要去做笔录，今晚的单子就送不完了。夜间补贴拿不满，明天不够钱给陆雨交检查费。
他掏出手机，手指按在110上，还没拨出去，手机屏幕闪了一下。
信号栏显示一个叉。
紧接着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从头顶传来的。
有什么很重的东西，正沿着居民楼的外墙往下爬。不是掉落，是爬——有节奏的，四足着墙的那种。指甲刮过水泥墙面的声音，尖锐，断断续续。
陆沉抬头。
七楼的外墙上，一团黑色的人形贴着墙壁，四肢反关节弯曲，正朝他这边转过头来。
他看不清那东西的脸。
但能看见它的眼睛——两个发着微光的白点。
然后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外面的声音。
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，没有音色，像文字直接刻进神经——
“你会在30秒后死于颈部断裂。”
陆沉的瞳孔骤缩。
那个画面直接灌进来：他看见自己站在原地，那东西从墙上弹射下来，落在保安的尸体旁边。他自己转身要跑，但腿像灌了铅，下一秒，一只湿冷的爪子扣住他的后颈。
然后画面碎了。
像有人按了录像机的快退键，所有画面倒回到他站在原地的那一刻。
30秒倒计时开始。
陆沉的腿在发抖，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他看见的不是规则。
他看见的是自己的死法。
倒计时在跳。
28秒。
27秒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麻辣烫——还热着，塑料袋外面的水珠滴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看了看脚边的保安尸体。看了看七楼墙壁上那团正在往下移动的黑影。
26秒。
陆沉做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决定。
他没跑。
他低头看保安的尸体，看向保安胸口那个物业标志。然后他蹲下来，用沾着血的手指翻开保安的制服口袋。
25秒。
口袋里有一张门禁卡。
背面贴着一张纸条，手写的——“不要走电梯。不要回头看。三点之前，必须到顶楼。”
陆沉不知道这是谁写的。
也不知道保安为什么会有这张纸条。
但他刚才看见的死法里，他是站着不动的。
24秒。
他把纸条塞进兜里，站起来，开始往居民楼的单元门口走。
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。
滴。
门开了。
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，那团黑影从七楼弹射下来，砸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。水泥地面裂开一道缝，保安的尸体被冲击波震得翻了个身。
陆沉没回头看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单元楼，身后的自动门缓缓合上。
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。
电梯门开着，里面的灯光惨白，照在走廊上。
陆沉看了一眼电梯。
然后转身走向楼梯间。
消防通道的门没关，楼梯间里飘着一股霉味，墙皮剥落，扶手上积了一层灰。他往上走，脚步踩在台阶上，每一步都有回声。
二楼转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。
不是物业的通知。
是一张白纸，打印体，没有落款——
“规则一：每上三层，必须回头看一眼。如果没人，继续走。如果有人，停下不动，报出自己的名字和门牌号。”
陆沉读完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从一楼往上走的。
不是跑，是走。
一步一步，很稳。
像在数台阶。
陆沉停在三楼的转角处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把麻辣烫的塑料袋搁在台阶上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按告示上说的——停下来，不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二楼。
二楼半。
一只手搭上了扶手拐弯处。
那只手是人的手，但五根手指都往反方向弯着，指甲缝里嵌着水泥碎屑。
手的主人转过拐角，站在陆沉面前。
是个中年女人，穿着睡衣，头发湿漉漉的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的声音很正常，像邻居打招呼。
陆沉的喉咙发紧，他张了张嘴，报了名字。
“陆沉。”
“门牌号。”
陆沉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门牌号，他随便说了一个数字。
“703。”
女人歪了歪头，笑容没变。然后她转身上楼，脚步声继续往上。
陆沉靠在墙上，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在三楼以上，才慢慢呼出那口气。
他的腿还在抖。
脑子里那行字还在——
“你会在30秒后死于颈部断裂。”
倒计时已经归零了。
他没死。
但他知道，这个死局才刚刚开始。
陆沉从兜里摸出保安那张纸条，翻到背面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字迹更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——
“别相信第三条规则。”
他把纸条攥紧，抬起头，看着往上延伸的楼梯。
灯光在四楼的位置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灭了。
黑暗中，楼上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——
“三楼到了。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攥着门禁卡，开始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