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声长,三声短。
指甲敲在木门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楚。陆沉站在四楼楼梯间门口,没有动。胖子在他身后,呼吸声很重,羽绒服摩擦着墙壁。
“什么声音?”胖子压低声音。
“403有人在敲。”
“敲给谁听?”
陆沉也在想这个问题。403的门缝里没有光,看不到里面的人。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告诉过他规则三的内容,现在又开始敲暗号——像是在试探外面是谁。
“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胖子问。
“你刚才在楼下差点被那个黑影吃了,”陆沉说,“现在又想主动往黑屋子里钻?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胖子缩了缩脖子,“这不是看你挺有经验的嘛。”
陆沉没有接话。他不是有经验,他只是死过四次了。每一次死亡画面都在教他什么东西——不是规则,是规则的边界。黑影在室外攻击,女人在三楼问名字,红色塑料袋不能解开,撕规则三会触发死局。每一条边界都是用死画出来的。
403里的敲击声又响了。这次换了节奏——三声长,两声短。和刚才反过来了。
“他在换节奏,”胖子说,“是不是在问什么?”
陆沉盯着403的门板。两声长三声短,三声长两声短——他不懂这是什么暗号,但他想起一件事。403里的人说过“撕掉规则三的人就在这层楼里”。如果那个人还在四楼,403的人敲门就是在冒险——暴露自己还活着,还醒着,还知道点什么。
除非他不是在敲门。
是在计时。
“每上三层要回头,”陆沉自言自语,“这是规则一。每十五分钟必须站在灯光下——这个是二楼没写的规则,但我之前在另一个地方见过类似的。”
胖子一脸茫然。
“如果403的人困在里面出不来,”陆沉说,“他可能是在用敲击计算时间。两声长三声短——可能代表一个数字。”
“什么数字?”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是时间——”陆沉看了看手机,凌晨两点十一分,“离三点还有四十九分钟。我们得继续往上走。五楼有个东西,别碰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红色塑料袋,挂在门把手上。别碰,别看,走过去。”
胖子张了张嘴,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,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句:“行。”
两个人经过四楼走廊的时候,陆沉注意到地上多了一滩水。在403门口,从门缝下面渗出来的,颜色很淡,不像是血——像普通的清水。但量很大,从403门口一直漫到走廊中间,在声控灯下反着光。
403的敲击停了。
陆沉走过那滩水的时候,鞋底沾湿了一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水是温的。
走到五楼消防门的时候,那个红色塑料袋还在。拴在门把手上,打了个死结,里面深色的轮廓在手机灯光下看不清楚。陆沉推开门,侧身让胖子先过。
“别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胖子偏着头,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走过去。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了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里面装的什么?”
“我说了别看。”
“我没看。我闻到的。”胖子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是血的味道。很浓。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他推着胖子的后背,两个人快速穿过五楼,继续往六楼走。走到五楼半的时候,楼下又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靴子了——更轻,更慢,是光脚踩在台阶上的声音。那个穿睡衣的女人在往上走。
她每上一层,脚步声就停一下。在三楼停了,在四楼停了,正在往五楼来。
“她是在检查每一层。”胖子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她在找我们?”
“她在确认。”陆沉加快脚步,推开六楼的消防门。走廊里还是老样子,所有门关着,规则四贴在墙上。他用手机照了一下601门口的地垫——红色的,还在。消防柜的门虚掩着,里面暗红色的漆还在。603的门依然关着。
“红色是安全区。”陆沉说,“601地垫、消防柜、603阳台。我们得在这三个地方轮流待。每个非安全区不能超过三分钟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墙上有规则。”陆沉指了指那张白纸。
胖子走过去看了一遍,然后回头看了看走廊长度。“从这头走到那头要多久?”
“十几秒。”
“那我们可以在安全区之间来回走?”
“应该可以。”陆沉走到601地垫上站了一会儿,让胖子也站上来。地垫不大,两个人挤在上面像挤公交,胖子的羽绒服蹭着陆沉的肩膀。
“那个女的快上来了。”胖子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们还有一层就到顶楼了。到了顶楼要回头——回头就会看到她。怎么办?”
陆沉也在想这个问题。规则一说每上三层必须回头,他已经从四楼上到了六楼——两层。再上一层到七楼就是三层,必须回头。回头之后那个女人会说什么?不会再问名字了,她已经知道他是假的。
“回头之后,”陆沉慢慢说,“规则一只说‘回头看一眼’,没说必须和她互动。如果我们回头之后立刻进安全区——”
“她会追进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楼下,光脚踩台阶的声音已经到了五楼。停了一下——那个女人应该看到了门把手上的红色塑料袋。然后脚步声继续往上,没停。塑料袋对她不起作用。
陆沉从601地垫上走下来,走到消防柜旁边,拉开柜门看了一下里面。血红色的漆,消防水带,空的灭火器支架。狭小,但勉强能塞下一个人。
“你进去。”陆沉说。
“我?”
“你比我重,在外面跑得没我快。打起来你也没我有经验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过打架经验?”
“刚才。打窗户。没打碎,但有经验了。”陆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但眼睛没笑。
胖子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?”
“很多事。现在没空说。进去。”
胖子钻进消防柜,陆沉把柜门虚掩上。然后他快步走到601地垫上,站定,转身面对楼梯间门口。
脚步声到了六楼。
消防门被推开了。
那个女人站在门口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,睡衣下摆还在往下滴水。她没有走进来,只是站在门框里,歪着头看陆沉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然后又亮了。
她还是那个笑容。
“快三点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和之前一样正常,像一个邻居在提醒你收快递,“你还没到顶楼。”
陆沉站在红色地垫上,没有动。
“你朋友呢?”她歪了歪头,往走廊里扫了一眼,目光在消防柜上停了零点几秒,然后移开了,“刚才在三楼那个。”
“走散了。”陆沉说。
“走散了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。“走散了。在这种地方。一个活人,走散了。”
她没有等陆沉回答,转身往楼梯间走去。光脚踩在台阶上,往上——往七楼的方向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陆沉等完全听不到声音,才慢慢呼出那口气。他走到消防柜旁边,敲了两下柜门。胖子从里面推开,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她走了?”
“去七楼了。”
“她刚才是不是看我了?”
“扫了一眼。但她没戳穿。”
胖子从消防柜里爬出来,靠在墙上喘气。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她守在七楼,我们上去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陆沉看了看手机——凌晨两点十九分。离三点还有四十一分钟。保安纸条上写的是“三点之前必须到顶楼”。他不知道没按时到会怎样,但在这个地方,“不知道”通常意味着死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关于规则场,关于这栋楼,关于为什么保安要写那张纸条,关于403里的人到底是谁。
还有那个手机记事本——为什么会自动出现文字?为什么知道他死了几次?
“我们去603。”陆沉说。
“603?阳台?”
“规则四说603的阳台是安全区。阳台应该能看到外面的情况——包括七楼。”
两个人走到603门口。门关着,没有门牌号,只有门框上用粉笔写的一个小字——“陆”。
胖子看到那个字,愣了一下。“这你写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谁写的?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他伸手敲门,按规则二——“有人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他推开门,走进603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,没有家具,没有灯,只有一扇落地窗通着阳台。阳台上晾着一件衣服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是一件外卖制服,和陆沉身上穿的一模一样。
制服的胸口位置别着一张纸条。
陆沉走过去,把纸条拿下来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和保安那张纸条一模一样——
“顶楼没有出口。出口在负一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