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尽头，一道狭窄的石门斜着劈进岩壁里，门的边缘被水汽腐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，像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爪痕。吴三省打头钻了进去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门后那片空间，所有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座规整得不像话的墓室，四壁打磨得光滑如镜，石材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青灰色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纹和瑞兽图案。墓室正中央摆着一具巨大的石椁，椁盖厚重，四角各蹲着一只兽首人身的小型石雕，姿态狰狞，眉眼间却带着说不清的诡谲笑意。
“这才是正主儿。”王胖子把手电叼在嘴里，撸起袖子就往前凑，“三爷，这棺椁看起来有年头了，起码西周往上。”
吴三省没急着动，先绕着石椁走了一圈，眉头越拧越紧。吴邪站在三叔身后，手电筒的光一点点扫过椁身上的浮雕——那些纹路他越看越眼熟，跟之前三叔给他看过的那本残页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，都是些扭曲的人鱼形象，半人半鱼的身子缠绕在水波纹中，眼窝处被刻意挖空，填了某种暗红色的颜料。
他看得入神，没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石椁表面。指尖触到石材的瞬间，一道细微的震动沿着骨骼传上来，紧接着系统提示音又在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了：
【新情节节点触发！英雄抽取冷却已结束，是否立即抽取新英雄人设？温馨提示：当前墓室阴气浓度偏高，建议宿主尽快完成抽取以应对潜在威胁。】
吴邪一个激灵把手缩回来，三叔刚好回过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吴邪干笑，“这石头凉得有点刺手。”
三叔没再追问，但吴邪知道他那双眼睛什么都没漏掉。从刚才水边那一幕开始，三叔看他的眼神就变了，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。
吴邪在心底悄悄默念：抽吧。他算是想明白了，既然这系统甩不掉，那不如趁着还没出什么大事先把主动权攥在手里。
【抽取中……恭喜宿主获得英雄——大乔！台词库已加载。英雄特性：水系掌控强化、空间传送辅助。温馨提示：该英雄台词风格偏温柔治愈，建议宿主结合自身血脉特性灵活运用。】
大乔？吴邪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个英雄的印象，顿时松了口气。至少比司空震那种一言不合就放电的要好演得多……吧？
他刚这么想，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，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大家伙翻了个身。石椁四角的兽首石雕同时发出"咔"的一声轻响，眼窝里那两颗嵌着的暗色石头竟然齐刷刷亮了起来，泛出幽绿色的荧光。
“退后！”吴三省厉声喝道，一把将吴邪往后拽。
石椁的盖子发出沉闷的摩擦声，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。绿光越发明亮，整间墓室都被染上一层诡异的色调，那些刻在四壁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，在光线下缓缓蠕动。
王胖子已经把工兵铲横在身前，龇着牙盯着石椁：“三爷，这动静不太对啊，棺椁里那东西好像想出来跟咱哥几个打个招呼。”
话音未落，椁盖猛地掀开一角，一只干枯得只剩皮包骨的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，指甲漆黑而锋利，像淬了毒的钩子。那手扒住椁盖边缘，用力一撑，一个浑身裹着暗黄色布帛的人形物体就缓缓坐了起来。
布帛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，碎裂处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皮肤，双眼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窟窿，里面却有两点幽绿的光在跳动。它慢慢转过头，朝着吴邪他们这个方向“看”过来。
“是玉俑。”吴三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透着寒意，“这东西活了几千年了，别让它碰到你们。”
玉俑从石椁里站了起来，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，一步就跨出三四米远，枯爪直直朝最近的一个伙计抓去。那伙计吓得魂飞魄散，抡起铁钎就砸，可铁钎打在玉俑身上竟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，连个白印都没留下。
“三叔！”吴邪急了，可他离玉俑还有好几步远，中间隔着王胖子和两个伙计。刚才用司空震的雷击已经耗了一波力气，这会儿他感觉自己掌心发烫，却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自如地调动水流——这里离暗河已经远了，空气里只有潮气，没有足够的水给他用。
等等。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，那些淡蓝色的纹路隐隐浮现。血脉觉醒带来的不仅仅是控水，水汽也可以。这墓室里湿度很大，墙壁上渗着水珠，空气中悬浮着肉眼看不见的细小水粒——
“天真小心！”王胖子的惊呼在耳边炸开。玉俑甩开了挡路的伙计，枯爪已经递到吴邪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，那股腐朽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吴邪来不及细想，本能地向后仰倒，同时双手朝两侧张开。空气中所有的水汽在同一瞬间被他调动起来，汇聚成两条细细的水线缠绕上玉俑的手腕和脖颈。水线的力道不大，却像蛇一样紧紧缠住，稍稍拖慢了玉俑的动作。
可这点阻挠根本不够。玉俑猛地一挣，水线崩断，枯爪继续向前。
系统提示音疯狂闪烁：【建议宿主切换台词！当前英雄大乔具备防御特性，请尽快进行扮演输出！】
吴邪脑子里嗡嗡响，大乔的台词乱七八糟地涌上来，他根本来不及挑拣，张嘴就是一句——
“守望着天空、大海，和你的回忆。”
声音出口的瞬间，一团温润的蓝光从他掌心里漫开，像水波一样扩散向四周。那光芒拂过玉俑的身躯，它前冲的动作竟微微凝滞了一拍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住。同时吴邪感觉脚下的地面泛起一圈极浅的光晕，隐约勾勒出门扉的形状。
可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撑不住完整的传送阵，光晕维持不到两秒就碎了。玉俑摆脱束缚，再次扑来，枯爪划破空气带出尖啸。
电光石火之间，王胖子从侧面撞了上来，厚实的肩膀狠狠顶在玉俑肋下，把它的攻击路线撞歪了几分。吴三省同时出手，一柄缠着红绳的短刀直插玉俑后颈，刀尖没入青灰色的皮肤，溢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玉俑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，终于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“走！”吴三省拔刀回撤，拽起吴邪就往墓室另一侧的甬道里冲，“这东西打不死的，先撤出去！”
一行人连滚带爬钻进甬道，身后传来玉俑沉重的脚步声和石椁被砸碎的轰响。甬道狭窄曲折，只容一人通过，跑了足有五分钟才甩掉身后的动静。
吴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气，后背全是冷汗。刚才他差点就交代在那了。王胖子瘫坐在旁边，拍着胸口顺气：“三爷，您这七星鲁王宫也太热情了，一上来就用玉俑招呼咱们。”
吴三省没理他，径直走到吴邪面前蹲下。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双深沉的眸子。三叔伸出手，捏住吴邪的下巴往旁边偏了偏，目光落在他脖颈侧面——那里还有几道没完全褪尽的蓝色纹路，像细碎的鱼鳞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三叔的声音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吴邪看着三叔的眼睛，知道自己再编什么被吓着了的鬼话只会显得更可疑。他咬了咬牙，压低声音：“就刚才在水里，突然就有了。三叔，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。”
吴三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缓缓松开手，从兜里摸出那根湿透的烟卷在指间转了一圈：“你先别跟胖子他们说太多。等出去之后，我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朝着甬道前方扬了扬下巴：“歇够了吧？前面还有一段路要走。这鲁王宫虽然凶，但真正的宝贝还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王胖子已经爬起来了，凑到吴邪身边挤眉弄眼：“天真，你跟三爷嘀咕啥呢？是不是商量着怎么瞒着胖爷我分宝贝？”
“分你个鬼。”吴邪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，心里却因为王胖子这不着调的态度松快了一些。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，掌心里的蓝光彻底消散了，可那种与水流、与水汽之间的感应还在，细弱却真实。
他悄悄在心底跟系统对话：那个大乔的传送阵，我要是力量够了，真能带人直接穿出去？
【血脉力量解锁度10%，当前仅可维持短距瞬移雏形。建议宿主积极应对后续情节节点，完成扮演任务以加速解锁。】
也就是说，得继续演，继续抽，继续在这古墓里跟各种诡异的玩意打交道。吴邪叹了口气，认命地跟上前面的队伍。
甬道尽头透进来一丝微弱的风，带着水的腥气。暗河又回来了，他们正循着水脉向鲁王宫的核心区域靠近。吴邪能感受到脚下的岩层中渗着丰富的地下水，那些水在石缝里安静地流淌，像是在等待他再次呼唤。
他忽然觉得，也许这趟下来，比他想象的要更有意思那么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