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走了约莫一刻钟，地势开始缓缓下沉，脚底的碎石变成了湿滑的卵石，空气里那股水的腥气越来越重。吴邪感觉到脚下的岩层中水流的声音逐渐密集，从最初细微的渗漏变成了持续的涌动声，像整座山腹里都灌满了水。
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型溶洞，穹顶高得看不见顶，手电筒的光柱打上去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。溶洞中央横贯着一条宽约十余米的地下河，河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墨绿色，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深处却隐约能看到暗流搅动的痕迹。河的两岸分布着数十根巨大的钟乳石柱，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浮雕，从河面一直延伸到穹顶。
"乖乖。"王胖子仰着头转了一圈，"这可比刚才那墓室气派多了。三爷，这鲁王宫到底有多大？咱们走了这么半天才摸到正厅？"
吴三省没有回答，他正站在最近的一根石柱前，手电筒的光贴着石柱表面缓缓移动。吴邪凑过去看，那些浮雕的内容让他心头一紧——又是人鱼。
与之前石椁上模糊的图案不同，这里的浮雕保存得相当完整。一条条半人半鱼的形象缠绕在柱身上，姿态各异，有的手捧明珠仰望穹顶，有的闭目沉睡于水波之间，还有的张开双臂仿佛在呼风唤雨。这些人鱼的共同点是每一条的眼窝处都嵌着细碎的石英颗粒，在手电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，像活过来一样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"战国的东西。"吴三省伸手指了指柱脚处一行极小篆文，"这批工匠的底子很正，应该是当时从南方征来的能工巧匠。这种人鱼图腾在长江流域的战国墓里偶有出现，但这么大规模的还是头一回见。"
吴邪盯着那些人鱼浮雕，越看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蠢蠢欲动。他手腕上那些淡蓝色的纹路又隐隐发烫了，水流的声音在他耳边放大——河水的流动、暗流的走向、水底深处偶尔翻涌的气泡，全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清晰。
"天真？"王胖子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"你盯着那玩意儿发呆半天了，看啥呢？"
吴邪回过神来，发现周围几个伙计都在看他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指着柱子上的一处浮雕："你们看这里，这人鱼手里拿的东西，跟三叔之前给我看的那页残图上的符号挺像。"
吴三省几步走过来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浮雕中的人鱼举着一枚圆盘状的器物，圆盘正中央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，像水纹也像某种古文字。
"眼力不错。"吴三省难得露出一点赞赏的神色，"这符号在残页上出现过三次，我一直没解开它的意思。现在看来，应该跟这墓里的核心机关有关。"
吴邪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刚才其实根本没看清那符号长什么样，纯粹是凭着血脉带来的本能感应随便指了个方向。可话都说出去了，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。
他刚想开口说两句圆场的话，脑子里的系统音又响了：
【检测到与宿主血脉高度关联的古代遗迹！当前区域蕴含丰富水灵力，建议宿主主动接触核心水源以稳固血脉觉醒状态。另：新情节节点已生成，英雄抽取冷却即将结束，请宿主保持准备。】
主动接触核心水源？吴邪下意识瞥了一眼那条墨绿色的地下河。河水看起来很平静，可他总觉得水面下有东西在动。
"三叔，这河能不能过？"他问。
吴三省蹲在河边，用手电往水下照了照。光线穿透墨绿色的水层，照出大约五六米深的河床，底部铺满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，还有一些陶器碎片散落其间。但诡异的是，整个河床上干干净净，连一根水草都没有。
"水下没活物。"吴三省皱眉，"这种干净法要么是水质有问题，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一片都清理干净了。"
"那咱们得过去？"王胖子探头看了看对岸，那边隐约能看到一道石门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金色光晕，"宝贝就在对面了？"
吴三省站起身，从包里掏出一卷细绳索系在腰上，又把另一头扔给王胖子："我先试试深浅。你们在岸上拉着，别松手。"
"三叔，让我去吧。"吴邪脱口而出。
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，吴三省和王胖子同时转头看他。吴邪舔了舔嘴唇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："我刚才在水里那一下你也看见了，三叔，我水性比你好。再说了，水下万一有什么东西，我……我起码能撑住。"
他差点把"我能控水"四个字说出来，好在及时刹住了车。
吴三省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出乎意料地点了头："行。胖子，绳子另一头给小邪系上，我和你在岸上拉着。"
王胖子麻利地把绳索扣在吴邪腰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天真，机灵点，要是觉着不对就赶紧拽绳子，胖爷我拉你起来跟拽条鱼似的。"
吴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踩着河岸的边缘滑进了水中。河水比想象中要暖，完全不像是地下溶洞该有的温度，更像温泉水，带着一股奇异的浸润感包裹住他的全身。
入水的瞬间，他身体里那些蓝色纹路再次亮了起来。这一次比之前两次都要明显，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，在水下泛着淡淡的荧光。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，水流便顺从地向两侧分开，他的身体在水中几乎感觉不到阻力，顺畅得像游在水里的鱼。
河床比他想象的要深，往下潜了约莫四米才触到底。那些陶器碎片散布在鹅卵石间，大的有拳头大小，小的碎成齑粉。吴邪随手捡起一片翻过来看，碎片的背面刻着半条鱼尾的轮廓——又是人鱼。
他正要把碎片放回去，余光忽然扫到河床中央有一样东西异样地平整。吴邪游过去拨开表面的浮泥，露出来的是一块打磨光洁的石板，约莫一米见方，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和图形。
他凑近了看，那些图形里有人鱼、有水波纹、有太阳和月亮的交织符号，还有一种长得像蛇却又长着四足的生物。文字他看不懂，但图形传达出的意思却让他的心跳猛地加速——那块石板上画着的分明是一条人鱼在向某种更高存在祭祀的场景，祭祀的祭品是一条蛇形生物，而人鱼手中举着的正是柱子上浮雕里出现的那个圆盘。
"……"
吴邪的指尖触上石板中心那个圆盘图案的瞬间，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手指冲进他的身体。脑中的系统提示音响得又急又亮：
【宿主发现血脉源流记载碎片！血脉力量解锁度提升至15%。新增能力：水中呼吸强化（可在水下闭气延长至两小时），感知范围扩展至半径三十米。请注意：石板背面刻有机关触发描述，请翻转查看。】
吴邪翻过石板，背面果然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，字迹潦草得像是仓促间刻上去的。但那潦草的文字旁边，画着一幅简明的地图——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溶洞的俯视图，河道、石柱、石门一应俱全，而在石门后方标注了一个极其醒目的符号，那符号的形状跟人鱼手中的圆盘一模一样。
他正在仔细辨认地图上的路线，头顶的水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。紧接着一股危险的预感从水底深处涌上来，吴邪猛地回头，看见河床尽头的暗沟里翻涌出一团浑浊的暗影，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逼近。
那东西贴着河床游动，体形约莫有成年人大小，轮廓模糊，但周身散发出一种让吴邪汗毛倒竖的阴寒气息。它游过的路径上，鹅卵石纷纷向外翻滚，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开。
吴邪心脏狂跳，攥紧了手里的石板，双腿猛地一蹬向上蹿去。他身体里的水流感应全开，拼命推着水把自己往水面上送。可那团暗影速度更快，转眼间已经追到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，一股冰冷的气息贴上了他的脚踝。
他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还系着绳子。吴邪用力扯了两下绳索，头顶立刻传来拽力，整个人被往上猛提。他借着这股力道和控水加速，终于在暗影咬上来的前一刻破出水面，大口呼吸着扑倒在河岸上。
王胖子和吴三省同时使劲把他拖上来，吴邪浑身湿透趴在石头上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石板。他回头看水面，墨绿色的河水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下面有东西。"他喘着粗气说，"水底下有个很深的暗沟，里面……里面有什么活的。"
吴三省面色凝重地蹲在他旁边，把他手里的石板接过来翻了翻。片刻后他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吴邪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"这是……整座鲁王宫的水脉枢纽图。"他指着石板背面的地图，"这石门后面就是主墓室了，但这个符号——"
他指在那个圆盘标记上，抬头看向吴邪："你刚才在水底下，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感觉？"
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对上三叔探究的视线。他手腕上那些蓝色的纹路还没完全褪去，在幽暗的溶洞里依稀可见。
"没有。"他老老实实地说，"我感觉……挺好的。三叔，水里那个东西好像怕水面的光，我上来之后它就没追了。"
吴三省没再追问，把那块石板收进包里，站起来望向对岸的金色光晕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：
"吴邪，等这趟回去，我带你去看你爷爷留下的那口箱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