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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8-31 11:05:32

雷云压顶,紫电如龙蛇乱窜,万灵天劫的威压让整个魔渊都在颤抖。沈青梧负手立于峰顶,黑袍猎猎,周身魔气翻涌成百丈黑幕,硬生生扛住了第七道天雷。

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,却笑了:“就这点本事?”

第八道劫雷尚未落下,七道身影从虚空中同时浮现。剑光、佛印、符箓、阵盘——七种截然不同的杀招,却在同一瞬间锁死了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。

天道盟七圣。

“沈青梧,你魔功滔天,逆天而行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为首的白须老者声如洪钟,手中拂尘化作千丈白练,直卷向他的脖颈。

沈青梧冷笑:“玄天老狗,当年你跪在我面前求饶时,可没这般威风。”

话虽狠,心却沉到了谷底。天劫当头,七圣偷袭,他纵有通天修为,此刻也顾此失彼。第九道天雷轰然劈落的同时,七道杀招齐齐贯穿他的护体魔罡。

魔种碎裂的声音,比骨骼断裂更清晰。他低头,看见胸口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,黑色魔气从中溃散,像漏了底的沙袋。

坠落。

风声灌满耳膜,视野里天旋地转。魔渊下方是无尽虚空,按理说他会这样一直坠落,直到被虚空乱流撕成碎片。

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,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从大地深处传来。沈青梧混沌的神识本能地捕捉到了那道灵脉——枯竭、细弱,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。

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。
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碎裂的魔种碎片推向那道灵脉。两者相触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暖流反哺回来,钻入他四肢百骸。

然后他砸穿了一座荒山。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碎石飞溅,沈青梧整个人嵌进土里,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拧过一般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发现浑身的修为已经跌到了筑基初期——连个像样的御风诀都施展不出来。

储物戒在坠落中碎了大半,灵药、法器、丹药散落了一路,也不知丢在了哪里。他勉强撑起身子,抹了把脸上的血,四下一扫——一片贫瘠的坡地,几垄歪歪扭扭的麦田,远处几间茅草屋,炊烟正从烟囱里冒出来。

凡人村落。

沈青梧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。他堂堂魔尊,三界闻名的杀神,居然摔进了一个种田的破村子?

“哎哟喂,这是天上掉下个死人?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沈青梧抬头,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扛着锄头站在土坑边上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
“后生,你命硬啊,从山上滚下来都没摔死。”老头蹲下来,拿锄头柄戳了戳他的肩膀,“还活着不?吱个声。”

沈青梧张了张嘴,吐出一口血沫:“滚。”

老头也不恼,嘿嘿一笑:“还能骂人,说明死不了。走,跟老汉回村养伤去。”

说完,他一把抓住沈青梧的胳膊,像拖麻袋一样把他从土坑里拽了出来。沈青梧浑身剧痛,被扯得龇牙咧嘴,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你……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他咬着牙问。

老头头也不回:“知道,你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倒霉蛋。”

“我是魔尊。”

“行,魔尊大人,老汉姓王,村里人都叫我王老倔。”老头把他往肩上一甩,“你要是魔尊,我就是玉皇大帝了。老实点,别乱动,伤口裂了可别怪老汉。”

沈青梧被他扛在肩上,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翻出来。他这辈子杀过仙、屠过魔、掀翻过九重天,却从没被人像扛猪一样扛过。

“放我下来。”他虚弱地挣扎。

“别闹。”王老倔拍了拍他的屁股,“村口李寡妇家的鸡丢了,八成是被你砸死的,回头你养好了得赔人家。”

沈青梧:“……”

他堂堂魔尊,魔渊之巅一声令下,亿万魔修俯首称臣。如今却落得被一个凡人扛在肩上、讨论赔鸡的地步。

意识越来越模糊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他听见王老倔在念叨什么“今年的收成不好”“老天爷不开眼”“又来个吃白饭的”之类的话。

昏死前的最后一刻,沈青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
我堂堂魔尊,竟被一个凡人捡了?

传出去,三界都要笑掉大牙。

可这念头刚闪过,一股奇异的暖流忽然从丹田深处涌起。那碎裂的魔种碎片,竟在那道灵脉的滋养下,缓缓地重新凝聚。

像一粒种子,落进了土里。

王老倔把他扔在院里的草席上,转身去灶台边舀了碗水。沈青梧蜷着身子,肋骨断了两根,每喘一口气都像刀割。他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,闻着满院的鸡粪味和柴火气,觉得比魔渊的瘴气还难闻。

“张嘴。”王老倔蹲下来,把碗沿抵在他唇边。

沈青梧偏过头去。他这辈子没喝过凡人的水,更没受过凡人的恩惠。王老倔啧了一声,掰着他的下巴硬灌了一口:“矫情啥?你当你是城里的大老爷?”

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沈青梧呛了两声,喉咙里的血沫被冲淡了些。他缓了缓气,撑着胳膊想坐起来,刚支起半个身子,肋间一阵剧痛,又重重倒了回去。

“别动。”王老倔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身上骨头断了好几根,老汉年轻时摔断过腿,知道那滋味。老实躺着,我去给你熬碗糊糊。”

“糊糊?”

“苞谷面熬的,稠着呢,顶饱。”王老倔说着已经起身,往灶台走去。

沈青梧闭上眼。丹田里那股暖流还在缓缓涌动,魔种碎片像一条细小的游鱼,在灵脉的包裹中慢慢游弋。他能感觉到修为在一点一点恢复,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——按这个进度,想恢复到全盛时期,怕是要等上百年。

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院子。篱笆墙歪歪斜斜,墙角堆着几捆干柴,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。院子中央有一口石磨,磨盘上落着薄薄一层灰,显然有些日子没用了。

“王老倔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灶台那边传来应答:“咋了?”

“这个村子,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青石村。”王老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穷得叮当响,连个像样的石碑都没有,就村口搁了块青石头,就管自己叫青石村了。”

沈青梧默然。青石村,他没听过。三界的地图上,这种小村落连个标注都不配。

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一个粗嗓门的女声响起:“王老倔!你家院子里那动静是怎么回事?我早上听见轰隆一声,还以为山塌了!”

王老倔探出头去:“李寡妇,你家鸡找着了没?”

“找着个屁!就剩一地鸡毛!”那女人叉着腰站在篱笆外,探头往院里瞅了一眼,正对上沈青梧的目光,愣了一下,“哟,这谁啊?浑身是血的,你捡了个死人回来?”

“活人。”王老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走出来,“从山上摔下来的,命大,没摔死。”

李寡妇上下打量了沈青梧几眼,撇撇嘴:“长得倒是不赖,就是瘦了点。王老倔,你可想清楚了,这年头粮食金贵,多张嘴吃饭,你家的存粮怕是不够撑到秋收。”

“够不够是我的事。”王老倔把碗塞到沈青梧手里,“吃。”

沈青梧低头看着碗里那坨黄澄澄的糊糊,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一种粗粝的粮食香气。他这辈子吃过龙肝凤髓,饮过琼浆玉液,从来没碰过这种东西。但腹中空空,饥饿感像一把钝刀,在胃里来回拉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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