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完全推开，王小胖吓得嗷一嗓子缩到林默身后，脸盆都举到了头顶，定睛一看，门口站着个穿藏蓝警服的中年男人，国字脸，眉头拧成个川字，眼神锐利得像刀子，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民警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谁让你们进来的？” 男人声音洪亮，带着常年办案的威严，目光扫过床上的遗体，又落在林默戴着手套的手上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，“随便触碰案发现场遗体，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破坏现场？”
这是片区刑警队长赵国邦。他今晚接线人举报，说民安巷有人盯上了一户出租屋，大概率是图财害命，连夜带人赶过来，没想到先撞见两个陌生人在屋里。
“警察同志，我们是入殓师！” 小胖赶紧从林默身后探出头，举着脸盆解释，“家属打电话叫我们过来殓妆的，我们刚到没多久，真没破坏现场！”
赵国邦没理他，大步走到床边，俯身扫了一眼死者的脖颈，又翻了翻桌上的手机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初步判定是熬夜猝死，干外卖的连轴转不稀奇。入殓的先出去，等我们勘察完现场再说。”
“不是猝死。”
林默摘下沾了灰的手套：“死者颈侧有注射针孔，口唇发绀，是药物诱发的急性死亡，伪装成猝死。而且凶手不是为了劫财，是来找东西的。”
赵国邦猛地回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嘴角扯出一抹嗤笑：“你一个入殓的，还懂法医的活？年轻人别学点皮毛就装神弄鬼，办案不是你们搞封建迷信那一套。赶紧出去，别耽误正事。”
他见多了这种想蹭热度、装能耐的民间先生，仗着懂点丧葬常识就瞎掺和办案，在他眼里和神棍没区别。
“我不懂办案，只懂遗体。” 林默没被他的态度影响，逐条说得清晰，“死者钱包里的现金没动，手机、送餐箱都在，凶手没碰值钱的东西。床底有翻找过的痕迹，拖拽痕从床底延伸到门口，他在找某样体积不大的旧物件。另外，死者父亲曾是老殡仪馆的员工，凶手大概率是冲他父亲留下的东西来的。”
几句话说完，赵国邦脸上的嗤笑慢慢收了起来。
他线报里确实提过，死者李磊的父亲早年在老殡仪馆上班，死的时候留下点旧东西，最近有人在暗地里打听。这事知道的人不多，一个年轻入殓师不可能凭空编出来。
他皱着眉凑近死者颈侧，打开手电筒仔细照了半天，才看见那个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细小针孔。旁边的年轻辅警之前查了两遍都没发现，居然真让这入殓师说中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凶手是来找旧东西的？” 赵国邦语气缓和了几分，但还是带着审视。
“现场翻动痕迹都集中在旧家具、床底、衣柜夹层，新电器和现金都没碰。” 林默抬了抬下巴，“而且凶手熟悉这片地形，没走大路，巷口监控大概率拍不到他。附近城中村有几处废弃民房，他大概率躲在那等天亮再走。”
赵国邦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再多问，转头对身后民警吩咐：“二组去城中村废弃房布控，重点查带注射器、神色慌张的青壮年。三组调巷口监控，查案发前后一小时的可疑人员。”
民警应声而去。王小胖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，偷偷戳了戳林默的胳膊，小声说：“可以啊默哥，警察都听你的。”
不到半个钟头，对讲机里就传来消息，人抓到了。
劫匪是个二十多岁的惯偷，被押进来的时候耷拉着脑袋，一五一十全交代了。说三天前有人匿名给他转了一笔定金，把死者的作息、出租屋地址都发得清清楚楚，让他进屋找一样 “老殡仪馆的旧物件”，找到再给尾款，具体是什么东西对方没说。
“我真没杀人！” 劫匪急着撇清，“我撬锁进去的时候，那人已经躺床上不动了！我翻了半天啥也没找到，刚听见外面有动静，就躲床底去了，后来趁乱跑的！人真不是我杀的！”
赵国邦皱紧了眉。果然还有幕后之人。
他转头看向林默，眼神彻底变了。之前的轻蔑全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审视和欣赏。这年轻人不仅眼力准，逻辑也清楚，比队里不少刚毕业的新人都强。
“我叫赵国邦，辖区刑警队的。” 他掏出手机，报了串号码，“这是我私人号，以后再碰到死因蹊跷的遗体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林默点点头，把号码存了下来。
等警方把遗体拉去尸检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林默和王小胖骑着摩的回市区，小胖一路嘴就没停，逢人就想炫耀两句，被林默瞪了一眼才收敛。
“默哥你是没看见，赵队长一开始那脸拉得老长，后来对你那态度，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！” 小胖拍着车把，笑得合不拢嘴，“咱这工作室这下算是打响名头了！连破俩命案，以后订单不得排到下个月去！”
他说的倒不算夸张。
当天下午，陈老太饿死案、外卖员他杀案的事就在本地丧葬圈和社区里传开了。都说新开的那家 “林氏殓妆” 的年轻师傅眼神毒得很，一眼就能看穿死因，连警察都得请他帮忙。不少本来订了别家的家属，都转头来打听林默的联系方式。
工作室的咨询消息响了一下午，王小胖忙得脚不沾地，一边回消息一边乐，说照这趋势，年底就能换辆新摩的。
林默却没那么轻松。
他坐在桌前，翻出来电记录，回拨了凌晨那单匿名订单的号码。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：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果然是空号。
用虚拟号下单不稀奇，可对方精准指定他上门，还刚好是桩他杀案，再联想到陈老太那单背后的隐情，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。像是有人特意把这些案子送到他面前，逼着他去查。
他揉了揉眉心，把这点疑虑压了下去。也许只是巧合。干这行的，碰到的离奇事本来就多。
一直忙到深夜，工作室才消停下来。小胖早就扛不住先回家了，林默正收拾工具箱，准备关门休息，手机忽然又震了起来。
还是陌生号码。
接通后，依旧是那个毫无起伏的电子变声，和凌晨那单的声音一模一样：“林默师傅，城郊东岗废弃工地，有人意外坠亡，麻烦过来殓妆。价钱好说，必须你亲自上门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条地址短信跳了出来。
林默点开屏幕，目光落在 “东岗废弃工地” 六个字上，指尖骤然收紧。
东岗工地。
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。
十年前，他父亲就是在这片工地上出的事。说是半夜巡查时突发心脏病，等送到医院早就没气了。葬礼是爷爷一手操办的，从头到尾没让他碰过遗体，也没细说过当时的细节。
这么多年，他从没接过那片的单子。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，昏暗的光映在他眼底，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。
又是匿名下单，又是指定他上门。
这一次，地址刚好是父亲出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