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拽声戛然而止。
王小胖脸都白了,死死攥着林默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,打着颤:“默、默哥…啥玩意儿啊… 不会是…死人诈了吧?” 他嘴上说着,脚已经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,另一只手还不忘把那只不锈钢脸盆横在胸前,当盾牌用。
林默没应声,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他蹲下身,视线平齐床沿,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冷白色的光柱顺着床腿慢慢扫进床底。
孤零零躺着一只磨掉皮的黑色旧钱包。
没有别的东西。刚才那阵清晰的拖拽声,仿佛只是深夜里的错觉。
“切,我当是什么呢,估计是老鼠拖东西。” 小胖见没异常,立刻松了手,梗着脖子给自己找补,“我就说嘛,唯物主义,哪来那么多邪门事。” 话虽这么说,他却没敢蹲下来,脚尖踮着,眼睛瞟着别处,愣是不肯往床底多看一眼。
林默没拆穿他,手肘撑在地上,半个身子探进去,指尖刚碰到钱包的瞬间,一股细微的凉意顺着指尖又窜了上来。
他皱了皱眉,把钱包从床底勾了出来。
钱包是很旧的皮质款,边角都磨得发白了,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。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,还有一张身份证,照片上的年轻人生涩腼腆,正是床上的死者,名叫李磊。
夹层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照片有些卷边,是十几年前的款式。上面站着个中年男人,身形微胖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,胸口别着一枚圆形徽章,怀里搂着个半大的男孩,笑得一脸憨厚。男孩眉眼和死者李磊一模一样,正是他小时候。
林默的目光落在那身制服上。
他认得。那是老殡仪馆的司机制服,胸口的徽章和陈老太枕头底下那枚款式相同,只是编号不同。他爷爷当年的老照片里,也有同款制服。
“他爸是老殡仪馆的司机?” 小胖凑过来扫了一眼,挠了挠头,“巧了啊,昨天那老太太家里也有殡仪馆的玩意儿。”
林默没说话,脑子里闪过刚才耳边响起的那句话。
“三十年前的事…找我干什么…我爸没拿... 不是我们的错。”
两句话串在一起,答案似乎呼之欲出。
“不是抢劫。” 他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,语气很肯定,“钱包里的现金没动,手机也放在桌上,凶手没图财。他是冲死者父亲来的,在找某样东西,没找到,就杀了李磊,伪装成猝死。”
“我天,这你都能推出来?” 小胖眼睛都瞪圆了,一脸佩服,“默哥你可以啊!不当警察干入殓师屈才了!合着是父债子偿?他爸当年拿了人家东西?”
林默没点头也没摇头。目前线索太少,他只能做出最基础的判断。至于 “三十年前的事”,他没往深处想。老殡仪馆关停二十多年了,当年的员工散得七七八八,恩怨纠纷多了去了,他一个入殓师,没心思刨根问底。
他把照片塞回钱包夹层,指尖忽然触到一点硬纸边。再翻开夹层,里面夹着半张旧车票,纸质都发脆了,票面上印着老公交线的字样,起点站清清楚楚写着:殡仪馆站。
是老城区早就停运的线路,终点站就在老殡仪馆门口。
林默指尖顿了顿。又是老殡仪馆。两起案子,两个死者,都和老殡仪馆沾边。巧合吗?
就在他走神的瞬间,头顶的灯泡忽然 “滋啦” 响了一声,光线猛地暗了下去,又很快亮起来。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,原本只有两个晃动的人影,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道矮瘦的黑影,贴在墙根处,一动不动。
小胖最先瞥见,吓得 “嗷” 一嗓子蹦起来,脸盆哐当撞在床架上:“谁!谁在那!”
林默猛地抬头。
墙上只有两道被吊扇晃得扭曲的影子,安安静静的,哪有第三个人。
“你眼花了。” 他收回目光,心里却也沉了沉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好像也瞥见了一点残影。
“不可能!我明明看见了!” 小胖脸色发白,嘴却还硬着,“绝对有东西!这屋子邪性得很,咱赶紧弄完走吧,钱我不要翻倍了行不行!”
他说着就开始碎碎念,声音越来越快,像是在念什么咒语:“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…… 保佑平安,百无禁忌…… 排骨焯水,撇去浮沫,加冰糖炒糖色,小火慢炖四十分钟……”
林默听得额角跳了跳:“你念的什么?”
“啊?” 小胖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自己串了,尴尬地挠了挠头,“嗨,紧张过头了,昨天背的菜谱顺嘴溜出来了。没事没事,心诚则灵,菜谱也能驱邪。”
他话音刚落,厨房方向忽然传来 “滴答” 一声。
水滴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清脆又突兀。
两人同时看过去。厨房的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拧开了一点,细得像线的水流慢慢往下滴,一滴,又一滴,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林默走过去,刚想伸手关掉水龙头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地上的水痕慢慢晕开,形状越来越清晰,竟然隐隐形成了半个数字 “7”。笔画歪歪扭扭,却轮廓分明,像有人用手指在水里写了一半。
小胖也看见了,吓得话都不利索了:“7、7?啥意思啊…… 七个人?还是七点?”
林默没回答,伸手拧死了水龙头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。他不信鬼神,可接连两起案子都出现无法解释的异象,还有耳边那些来路不明的声音,都在挑战他固有的认知。
是这屋子太邪,还是…… 他自己出了问题?
他转身想再检查一遍死者的遗体,刚走两步,眼角余光扫过地面。从床底延伸到门口的方向,有一道淡淡的拖痕,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从床底拖到了门边。可刚才进来的时候,地上干干净净,根本没有这道痕迹。
拖痕的尽头,正对着房门。
林默心里一紧,刚想叫小胖小心点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忽然响了一声。
很轻,却格外清晰。像是有人站在门外,慢慢拧动了门锁把手。
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,是纯粹的、从外部施压拧开的声响。
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小胖也忘了念叨,攥着脸盆的手紧了又紧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门把手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