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际和平公司要接管母星了——咱们有救啦！”
“终于能清理掉这碍眼的灰霾了，感谢琥珀王！”
“我们一定会报答的！一定会的！”
人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，哪怕隔着呼吸机也挡不住那股狂喜。
郝仁却高兴不起来。他止不住地咳嗽，手背上沾着血迹。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免费的东西，往往比收费的更贵。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——只是这价格他能不能承受，已经不重要了。
星际和平公司接管母星，清理污染，无论如何都是好事。但这需要时间，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。
所以呼吸机，依旧珍贵，依旧必不可少。
郝仁望着演讲者身前仅剩的几台呼吸机，嗅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。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要一台呼吸机。”
声音之大，竟盖过了人群的欢呼。
众人纷纷转过头来，目光落在郝仁身上。
“我认识这家伙！偷蒙拐骗的常客，他的钱都是偷来的！”
“这种家伙死不足惜，别把呼吸机卖给他！”
“就是！不知道多少人因为他偷食物活活饿死！”
七嘴八舌，细数着他的劣迹。昨天偷了谁家的面包，几天前又骗走了谁的午餐肉。
换作常人，大概早就羞愧得落荒而逃，甚至泪洒当场。
郝仁没有。他站在原地，一言不发。
他承认自己劣迹斑斑，这是事实，没什么好辩解的。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呼吸机，不在乎旁人说什么。
手段再恶劣，再卑鄙，都无所谓。只要她能活下去。
“好了好了，以后这些事不会再发生了。”演讲者摆摆手，转向郝仁，“小家伙，你想买呼吸机？现在价格可不便宜。”
郝仁心中如明镜一般。这家伙是不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正式员工，他不知道。但公司肯定不会在乎呼吸机这点小钱。员工拿几台出来私卖，暴利，且无风险。
他强忍着喉咙的不适，佯装镇定：“我有宝石，好几颗。够不够？”
宝石全仰仗胀胀。它天生能寻宝，尤其喜欢以珠宝为食。之前外出觅食，郝仁和胀胀总会顺手发掘些宝贝，数量不多，一直小心藏着。多年流浪，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。
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“那得看宝石的成色……”那人两眼放光，舔了舔嘴唇。他有预感，眼前这个小家伙会给他惊喜。
在这破地方只身一人靠偷抢活到现在，本身就是一种本事。
郝仁默默取出几颗宝石，摊在手心。
【除了几颗宝石，还有数枚金币，这是你全部的家当。】
【演讲者见到宝石，神色大喜，伸手便要来拿。你将手一合，拦了下来。】
【他面色不悦。你不慌不忙，提出要先验货。】
【你必须确认呼吸机没问题才行。】
【你的老练得到了他的赏识。他说他来自斯科特家族，很欣赏你的处事风格，邀请你加入星际和平公司。】
【你婉拒了。在他遗憾的叹息中，你终于摸到了呼吸机。】
【但你从没碰过这玩意儿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验，神色有些窘迫。】
【你心中焦急。在场所有人无动于衷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。】
【“呼吸机没问题，放心。”】
【熟悉的声音让你心里一定。】
【出声相助的，正是之前偷果酱时放过你的那个人。】
【你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。】
【你正要付款离开，突然有人高声阻拦。】
“等一下！这家伙有一只能找宝贝的扑满！我这几天全看见了！那只扑满还会吃金币！”
郝仁面色微变。不等对方说完，他直接将手中的宝石和金币撒向天空，抱起一台呼吸机转身就跑。
【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瞬间炸裂。人们扑向散落的宝石金币，乱作一团。】
【你趁乱跑了出来，眯眼看向方才搅局的人。】
“别抢！都给我放手，那是我的宝石！”斯科特勃然大怒，恨不得把这些哄抢的愚民全杀了。
能找宝藏的扑满……呵呵。
只要弄到手，自己岂不是能升官发财？连贿赂的钱都不用再靠这种方式挣了！
斯科特咬了咬牙，不再管地上的宝石，朝着郝仁逃离的方向追去。
郝仁一回头，就看见那个暴露胀胀存在的家伙朝自己比了个鬼脸——正是之前在小巷里欺负叶琳娜的乞丐，恶意报复。
他非但没跑，还跟着斯科特一起追了上来。
“这小偷还有个朋友！我知道她藏在哪儿！只要抓住她，这家伙肯定乖乖就范！”
乞丐贱兮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郝仁闻言，心中冷笑，很好。
他知道自己的体力跑不过成年人，身体抱恙更不可能。都说了——
他是个恶人啊。
郝仁眼中闪过一丝杀机，跑出一段距离后，猛地咳嗽几声，提高声音道：“我可不认识什么朋友……咳咳……我唯一的朋友，不就只有你吗？”
“而且，那只扑满不是在你身边？……原来如此，你出卖我？！”
正追着的斯科特脚步一顿，斜眼看向身后的乞丐。
胀胀不知何时已蹲在乞丐脚边，神色呆萌。
聪明人从不会怀疑自己的智商。尤其是自认为是聪明人的那种。
郝仁短短两句话，就让他脑补出了一整套阴谋。
【天赋蛊惑人心发动！】
【斯科特没有犹豫，转身便向那名乞儿冲了过去。】
【你不紧不慢的两句话在他脑海中编织成网，一份计划飞速成型。】
【出卖朋友，抢夺呼吸机，一切神不知鬼不觉……】
【尽管漏洞百出，但那只次元扑满此刻就在乞儿脚下。】
【这就足够了。】
【斯科特家的家徽为孤狼，家训是没有敌人、没有朋友、只有猎物。】
【身为孤狼，他必须一击致命。】
【他当机立断，扑向那名乞儿。】
【胀胀与你心意相通，跳到乞儿肩头，举止亲昵。】
【乞儿因之前留下的心理阴影，根本不敢动弹，嘴唇哆嗦，欲哭无泪。】
【这一幕落在斯科特眼中，完全是主仆二人在跳脸嘲讽。】
【能寻宝的次元扑满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，贪婪与狠辣在脸上一闪而过。】
【一个乞儿而已，死了谁在乎？】
斯科特心中发狠。一声枪响，乞儿倒在血泊中，再无声息。
枪响的刹那，胀胀从他肩头一跃而下，落地时遁入虚空，不见踪影。
斯科特如遭雷击，终于回过神来。他咬牙切齿地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，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好一手驱虎吞狼。我真是被次元扑满冲昏了头。”
他越发欣赏郝仁了。手段虽稚嫩，却干脆有效。完美利用了他对扑满的贪婪，让他栽了个跟头。以后培养家族继承人，就该按这个模子来。
不过——还是得让前辈给你上一课。
斯科特面色平静，对着奄奄一息的乞儿又补了两枪。
“怎么回事？有人被枪杀了！快，有没有人懂医术？”
追上来的路人见乞儿倒在血泊中，大声呼喊。人越聚越多，但没有人懂医术。就算懂也救不回来——斯科特那一枪正中要害，更别提还补了枪。他从不会给敌人留任何生机。
斯科特堪称变脸大师，转瞬便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，语气自责：“买呼吸机的那个家伙和他是一伙的，我差点着了道！”
“他们的目的是破坏公司接管这颗星球，真是……”
斯科特煽动人心的本事一流。居民们顿时怒火中烧，舆论迅速发酵。
【尽管斯科特的谎言处处漏洞，却字字戳中居民的心。】
【毕竟斯科特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，而你只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小偷。该信谁，大家心里都有数。】
【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公司接管母星的计划。如果有，就把隐患除掉，万事大吉。】
【搜查风暴就此展开。你深知处境危险，不愿带上叶琳娜冒险。你由衷佩服斯科特的手段。】
【“名副其实的老畜生。”你在心中感慨。几番辗转，终于回到藏身处，见到了叶琳娜。】
【这几日的奔波让你的身体近乎油尽灯枯。瘦骨嶙峋，面色蜡黄，犹如风中残烛。】
【叶琳娜看到你的第一眼，眼眶便氤氲了泪水。她咬着嘴唇的模样，任谁见了都心疼。】
【你步履蹒跚地走上前，伸出枯槁的手，想掐一掐她的脸蛋，最终却只摸了摸她的头发。】
【你费力地取下呼吸机，戴在了叶琳娜脸上。】
“咳咳……你啊，还是笑起来最好看。”
“只可惜……我好像……看不到你长肉后的模……咳咳……样了。”
郝仁取下呼吸机，动作艰难地帮叶琳娜戴上，脸上写满遗憾。
刚见面时瘦得像竹竿，投喂了几个月，好像圆润了些。女孩嘛，有点肉才好，摸着也舒服。可惜自己没能多弄点食物，小叶琳娜再胖一点，盘起来一定更舒服。
叶琳娜拼命想笑，嘴角却怎么都牵不起来。
呼吸机最终戴在了她脸上。她瞬间泪如雨下，又哭又笑。
但郝仁已经看不清了。
他牵起叶琳娜的手，拉着她慢慢走出阴暗的藏身处，走向荒野。
接下来，他要为自己和叶琳娜之间画上一条分割线。
身体已经到了极限，两人走得很慢，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。胀胀似乎察觉到郝仁命不久矣，耷拉着脑袋，无精打采地跟在脚边。
“他们……都说我是……恶人。”
叶琳娜拼命摇头，泣不成声。
“但我……不在乎。我只在乎你。”
叶琳娜扶着郝仁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，郝仁的脸色竟红润了些，说话也利索了不少。那沙哑的嗓音，依稀回到了初见叶琳娜时的清晰。
“我很自私。我就是个自私的人。”
“初见你的时候，我没想分你面包。当时觉得你是个累赘、拖油瓶，甚至赶你走。”
“但我很庆幸，还好你没离开，让我失而复得。”
“那群乞儿啊，拿发霉面包耀武扬威。啧，哪有我的果酱好吃。”
“咳咳咳——我讨厌形式主义。就这里吧，风水宝地。”
郝仁说到这里，心里竟有些自豪。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叶琳娜的心随着每一声咳嗽，像剥洋葱般一瓣瓣被撕开。痛彻心扉。
“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？初见时那双眼睛，像宝石一样亮。”
“我喜欢宝石。它也很喜欢。”
“钱不是万能的，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。”
“我很喜欢钱，真的很喜欢。”郝仁顿了顿，“小叶琳娜啊，你就是我最大的财富。”
叶琳娜把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上，久久没有回应。“膝枕……真好。”
“只可惜……还是太瘦了。”
“一笔糊涂账……好像也不错。”
郝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耳边响起脚步声。
一道人影走到两人面前，驻足沉默。
良久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叫弗朗西斯科·德比斯基。”
“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，第一六六市场组组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