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上倒是什么事也没发生。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大家陆续醒了过来。
大刘伸了个懒腰,嗓门头一个亮起来:“我说什么来着!哼哼,有神仙保佑,那些妖魔鬼怪什么的根本进不来!早知道一开始就奔这儿,昨儿给我吓完了。”
苏晓扶着林屿坐起来,递给他半碗剩水,林屿脸色还是白的,咳嗽却明显轻了,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。
张彪凑到供桌边,盯着那几块杂粮饼直咽唾沫:“安全是安全,可咱们不能一直躲在这吧?这几个饼够吃几天啊,还有水也没了。”
“熬一天是一天呗。”大刘满不在乎,“没准儿熬着熬着,咱们就回去了呢?总比出去瞎溜达强,陈默他们仨,不就是乱跑才没的?”
沈薇合上笔记本,抬眼看向众人:“不能把希望全放在这里,我们到现在连这地方是什么、为什么拉我们进来、怎么才能出去都不知道。万一它不送我们走,我们还能守在庙里饿死?不如趁精神头好,赶紧去找线索”
“沈姑娘说得对。”赵教授抚着铜镜点了点头,“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等庙里的镇煞之力耗光了,外面的东西冲进来,我们一样会死。”
“啥耗光了?”大刘有点懵,又看了看神像,“神仙还能没力气么?”
“神像本身是死物,靠的是建庙时的阵力。”赵教授沉声道,“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,真到那一步,恐怕我们全都要困死在这里。”
话说完,庙里静了很长时间。
周大壮靠在门边,拎着棍子第一个开了口:“我不会在这里等死,愿意走的跟我出去。”
“我也出去,昨天我就想去喝喜酒了。”林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,脸上带着笑,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张彪脸上白了白,看看周大壮林缺,又看看供桌上的饼子,那表情异常纠结,一咬牙道:“去!我也去!就这几个破饼够谁吃的,我跟着大壮哥出去找东西吃。”
最后算下来,同意出去探路的有林缺、沈薇、赵教授、周大壮、张彪。
大刘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哼你们去吧,我可不去。我就在这待着,这有神仙呢,肯定没事。啊,神仙保佑我!”说罢还双掌合实,拜了拜神仙像。
苏晓也轻轻摇头,扶着林屿的胳膊说:“我也留下吧,林屿身体不行,出去咳嗽的厉害。我是护士,我在这边照顾他吧。”
林屿虚弱地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:“我出去只会拖大家后腿,咳咳。。。你们放心,我们锁好门,等你们回来。”
“行。”周大壮没勉强,走到门边搬开抵门的石头,“记住了,不管外面说什么,都别开门,也别应声。贡品不到万不得已别动,撑不住了再说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大刘不耐烦地挥手,“赶紧去吧,早去早回。找着出路了记得回来喊我们。”
周大壮应了声,又叮嘱了两句,这才拉开庙门。
门外站着一圈纸人,密密麻麻的,齐刷刷对着庙门。门一开,所有纸人都晃了晃,想要往前凑。可刚靠近庙门三尺的地方,就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,再也前进不了半分。
“你看他们,根本不敢进来。”大刘松了口气,等他们出去以后赶紧关上门。
五个人开始往外走,周大壮在前开路,林缺殿后,沈薇和赵教授在中间,张彪缩在最里头。纸人围着他们打转,沙沙声不绝于耳,却始终不敢靠太近,感觉是怕他们身上的香火气一样。
“这些东西怕我们呢。”沈薇环顾周围,“肯定是我们昨天在庙里待了一晚,粘上了庙中的香火气。”
“那就抓紧过去昨天遇见的喜棚调查。”赵教授沉声道,“再去坟边,尽快摸清这里的底细。”
一路往村中央走,越靠近喜棚,纸人越多,阴冷的感觉越重。昨天还只是沿路立着,今天整条路两边都站满了,白花花一片脸,看得人后脊发凉。
喜棚的红布帘半敞着,里面的纸人新娘依旧端端正正坐着,背对门口,一动不动。
周大壮头一个掀帘进去,扫了一圈:“没动静,应该是安全的。”
五个人陆续进去,喜棚里的供桌上,香已经灭了,香灰升起来围着炉子打转。供桌上有一本泛黄的账本,封皮磨得都起毛边了。
沈薇确定没问题了,才小心拿起来,快速翻看:“这里写着献祭记录,记录着村里每隔十年送一个新娘进来,钉进棺材,然后扔进坟里,可换村子十年太平。”
张彪声音发颤,“扔坟里干嘛?是不是那坟里有鬼吃人呢?”
“这里也没写,就说扔进坟里。”沈薇指尖划过一页字迹,“最早记录在道光年间,前后送了十一个姑娘进来。每个新娘的生辰八字都记在这,全是外地拐来或者逃难来的,没人找。”
赵教授凑近看了看,眉头紧锁:“这不是阴婚,这明显是献祭,阴婚应该只是幌子。他们拿人命去献祭坟里的凶煞,然后换村子的太平,可是他们不知道凶煞可是越喂胃口越大的。典型的饮鸩止渴,到最后村子肯定也被凶煞反噬了。”
“难怪全村一个活人都没。”周大壮沉声道,“估计到了最后,全村人都填进去了喂凶煞了。”
林缺走到供桌旁,闭着眼感受了很久,那越来越浓的秽气,从大坟那边飘过来。
“这喜棚就是个幌子。”林缺睁开眼睛望向大坟的方向,“我感觉到坟里有东西蠢蠢欲动,这感觉比我昨天刚到这里明显的多,我们要去大坟那边看看。”
“真要去坟边啊?”张彪脸都白了,“昨天陈默他们的叫声就是从这附近传来的,能不能不去啊,教授不是说了么,那有凶煞啊!?”
“躲不开的。”沈薇合上账本放进包里,“我们想离开这里,大概率是要解决了这里的问题才能出去,昨天我们也去高地看了,这村子周围根本没出路。”
五个人出了喜棚,朝着大坟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离坟越近,腐臭味越重。那黑气顺着坟口往外冒,比昨天浓了一倍还不止。坟口的洞又大了一圈,边缘的黄土上带着褐色的土块,像是被血泡过。窸窸窣窣的抓挠声从洞里传出来,还夹着细细的女人哭声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“妈呀,这可比昨天凶多了。”周大壮攥紧自制的棍子,往前站了半步,“要不我过去看看吧,你们先在这站着。”
“别去!”
林缺一把拽住他,他指尖掐着诀,脸上慵懒玩味的感觉都没了,只剩下严肃,他皱着眉道:“昨天我还只是能感觉到秽气很重,今天已经能往外冒秽气了,我们现在应该没什么好办法解决它。”
话音刚落,坟里的哭声,就停了。
连刚才的抓挠声也消失了,死一般的寂静。
五个人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突然,一只惨白的手,从里面伸了出来,缓缓搭在了坟口的边缘。
指甲乌黑尖长,指节泛着青灰,指尖的黑血一滴滴落在黄土上,渗了进去,那土瞬间结块变成黑褐色。
那手扒着坟边,一点一点,往外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