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西下,橘红色晚霞铺满整个林荫校道。
放学铃声彻底落下,整所高中瞬间沸腾。
人流涌动,笑声、打闹声、自行车铃铛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得不像话。
苏晓冉拎着书包,几步蹦到林清月身边,胳膊熟练一搭,挤眉弄眼压低声音:“姐妹,隔壁班那位大神又在门口定点守你了!我先跑路,不做你们俩的电灯泡!”
说完她火速溜开,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林清月比了个“加油”的吃瓜手势。
另一边,陆驰吊儿郎当地靠在栏杆上,看着自家兄弟笔直盯着三班门口的眼神,笑得直挑眉。
“栩哥,我说真的,你这盯人眼神,比盯考试重点还专注。”
谢栩和目不斜视,淡淡丢出两个字:“闭嘴。”
陆驰不怕死继续唠:“上午是谁冷着脸说再也不管人家,是谁赌气装无视?现在站得比谁都准时。”
谢栩和耳根微热,面上依旧冷得一丝不苟,语气生硬:“顺路。”
“行行行,顺路!”陆驰笑到不行,“全世界就你最顺路,专门顺到三班门口等人放学。”
两人拌嘴间,林清月终于背着书包走出教室。
少女穿着干净宽松的校服,发丝被晚风轻轻吹起,眉眼软乎乎的,带着一点没散的小脾气。
她抬眼,第一眼就对上了少年沉沉的目光。
谢栩和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,身形清挺挺拔,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,把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。
可那双眼睛,一点都不温柔。
沉沉的、暗暗的、带着积压一整天的别扭和醋意。
林清月心里哼了一声。
一大早放狠话说“别找我”,现在又准时堵她放学。
这人的嘴,果然是世界上最骗人的东西。
她故意装作没看见,脚步一转,打算跟着人流走另一侧小路回家。
刚挪半步,手腕就被人精准攥住。
温热的掌心牢牢扣着她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十几年熟到骨子里的掌控感。
跑不掉。
林清月被迫停下脚步,回头瞪他:“谢栩和,你干嘛?不是说以后别找你吗?”
少年垂眸看她,长睫微垂,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语气依旧硬邦邦的:“我什么时候说了。”
“你上午明明——”
“不算。”
他打断她,干脆利落,理直气壮。
林清月被他气笑了:“你赌气是你,反悔也是你?凭什么你说了算?”
少年沉默两秒,目光落在她微鼓的脸颊上,看着她气呼呼、又软又娇的样子,心底积压一整天的烦躁,莫名消了大半。
可一想到今天一整天的画面——
她对着江屿温柔笑、跟江屿同桌说话、和江屿一起吃午饭。
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意,又疯狂往上冒。
谢栩和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,声音压低,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委屈和别扭:
“你今天,很喜欢跟他说话?”
“谁?”林清月愣了下。
“江屿。”
两个字,咬得有点沉。
林清月瞬间懂了。
搞了半天,他别扭冷战一整天,就是因为这个?
她又好气又好笑:“我们是同桌,上课下课说话很正常啊。”
“不正常。”谢栩和抬眼,直直看着她的眼睛,眼神认真得过分,“你从来没对我那么温柔过。”
从小到大。
她对他,永远是吵、是闹、是怼、是凶。
撒娇有,耍赖有,就是没有今天那种安安静静、温温柔柔的客气笑意。
那种笑意,太陌生,太刺眼。
林清月心口轻轻一颤。
她看着眼前少年略显执拗的眼神,看着他明明吃醋吃到发疯,却只会嘴硬找茬的样子。
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。
十几年的青梅竹马,他向来如此。
不会哄人,不会表达,不会说喜欢。
所有在意、所有吃醋、所有慌张,最后只会变成别扭的脾气和莫名其妙的冷战。
林清月软了语气:“我对同学本来就客气啊,跟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谢栩和追问,眼神牢牢锁着她。
林清月被他问得心跳乱了半拍,别开脸含糊道:“……跟你太熟了。”
太熟,所以肆无忌惮。
太熟,所以不用假装温柔。
太熟,所以所有小脾气、小任性、小情绪,全都只给她一个人看。
谢栩和盯着她泛红的耳尖,眼底暗色渐深,还想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温柔清甜的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。
“谢栩和,等一下!”
两人同时回头。
夏安然抱着一本练习册,快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浅笑,目光先落在谢栩和身上,随后若有若无扫过他握着林清月手腕的手。
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酸涩和不甘,却依旧维持乖巧模样。
“刚刚放学太快,我没赶上问你,”夏安然将练习册递到谢栩和面前,语气软柔,“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,我步骤总是算错,你能不能稍微帮我看一下?就一小会儿,不会耽误你很久的。”
她刻意站得离谢栩和极近。
姿态温柔、眼神乖巧、语气礼貌。
和大大咧咧、爱跟他吵架的林清月,形成鲜明对比。
陆驰站在不远处,一看这场面,瞬间懂了。
来了。
夏安然这是故意凑上来,当着林清月的面贴近栩哥。
就是想制造误会。
林清月也看出来了。
她站在原地,没说话,心底莫名有点闷闷的。
以前,谢栩和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女生靠近。
他冷淡、疏离、不爱搭理人。
可现在,有人明目张胆主动找他。
谢栩和眼神半点没落在夏安然的练习册上,眉头微蹙,语气冷淡拒绝:“没空。”
干脆、利落、不留半点余地。
夏安然笑容僵在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尴尬,又不死心的轻声挽留:“就一点点,很快的……你平时不是都会帮同学讲题吗?”
这话刻意暗示——
你对别人都温柔帮忙,唯独对我这么冷漠?
还是说,你是因为身边的林清月,才故意不帮我?
妥妥的挑拨。
林清月微微垂眸,没吭声。
她想看看,谢栩和怎么选。
下一秒,谢栩和直接侧身避开夏安然递过来的练习册,手腕微微用力,直接把林清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目光冷冷扫向夏安然,态度疏离至极:
“我只等她放学。”
“别人的题,与我无关。”
一句话,干净利落。
直接划清所有界限。
他所有的耐心、所有的等待、所有的顺路,从来只为一个人。
只为林清月。
夏安然脸色彻底白了一瞬,握着练习册的手指微微收紧,勉强撑出笑容:“……抱歉,是我打扰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背影温柔,眼底却彻底暗沉下去。
她不甘心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林清月可以肆无忌惮跟他吵闹、任性闹脾气,却还能被他放在心尖上、特殊对待?
她温柔、懂事、体贴,却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。
看着夏安然走远的背影,陆驰在远处默默啧了一声。
果然。
他家栩哥,护妻从来不分场合。
校门口晚风轻轻吹过。
喧闹人流渐渐散去,只剩下他们两人静静站在梧桐树下。
林清月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,心跳轻轻乱了节奏。
她小声问:“你刚刚,为什么不帮她?”
谢栩和垂眸看她,眼神直白又执拗:
“帮她,你会不高兴。”
他太懂她。
哪怕她不说、不闹、装作无所谓,他也知道。
她会吃醋,会别扭,会心里不舒服。
他宁愿得罪所有人,也不想让她有半点委屈。
林清月看着他清冷好看的眉眼,看着他嘴硬却极致偏心的样子。
忽然彻底明白。
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