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节自习课,林清月都有点心不在焉。
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走廊的画面。
谢栩和生气的眼神、紧绷的下颌,还有那句冷冰冰的「那以后,别找我」。
明明是他无理取闹,是他幼稚吃醋。
可林清月心里,就是堵得慌。
旁边的江屿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,轻声问:“你不舒服吗?看你一直走神。”
温柔的嗓音拉回林清月的思绪。
她连忙摇摇头,压下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,扯出个浅笑:“没有,就是有点没适应高中节奏。”
“慢慢来就好。”江屿很温柔,顺手把自己整理好的预习笔记推过来,“看不懂的可以问我。”
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比她自己乱写的笔记认真百倍。
林清月心头一暖,越发对比出谢栩和的差劲。
你看看人家同桌!
耐心、温柔、体贴!
再想想那个只会凶她、怼她、跟她赌气的竹马!
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。
林清月暗暗下定决心:
行吧,不找就不找。
以后她就好好学习,跟新同学好好相处,再也不主动凑上去受气了。
可道理是这么想,眼睛却总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瞟。
二班就在隔壁走廊。
她偷偷瞥了好几眼,始终没看见那个清挺的身影。
……真生气了?
午休铃响起,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。
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,江屿侧头问她:“一起去食堂吗?”
林清月刚要点头,心口忽然下意识咯噔一下。
从小到大,这么多年。
无论刮风下雨、寒暑假开学,陪她吃午饭的人永远是谢栩和。
哪怕天天拌嘴、一路互怼,他也从来没缺席过。
这是第一次,他们分开吃饭。
短短一秒的恍惚,林清月很快压下去,点头应声:“好呀。”
两人收拾好东西,并肩走出教室。
走廊人流拥挤,阳光刺眼。
刚走到楼梯口,林清月余光就瞥见了台阶旁站着的少年。
谢栩和单手插兜,背着书包,懒懒靠在栏杆上。
身形挺拔,眉眼冷淡。
他明明看着前方,视线却精准得像是早就锁定了她的方向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。
谢栩和眼神骤然变冷,飞快收回目光,转头装作看风景,侧脸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装作没看见。
彻底的无视。
林清月脚步猛地顿住。
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,又酸又涩。
他真的在跟她冷战。
江屿察觉到她停下脚步,轻声询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林清月连忙回神,不敢再往那边看,快步跟着人群下楼。
她不敢回头。
可她清清楚楚知道——
身后那道目光,自始至终,死死钉在她背影上。
食堂人声鼎沸,饭菜香气弥漫。
林清月拿着餐盘,味同嚼蜡。
对面的江屿安静吃饭,举止斯文优雅,全程温和有礼,气氛很好。
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。
耳边没有熟悉的吐槽,没有人嫌弃她吃得多,没有人抢她的青菜,也没有人一边怼她一边把肉夹给她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不习惯。
吃到一半,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。
几个女生小声议论着什么,视线频频往门口瞟。
林清月下意识抬头。
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,身形清瘦挺拔,跟着二班的同学走进食堂。
谢栩和微微垂着眼,气质清冷,不爱说话,全程疏离淡漠。
他没和任何人打闹,也没看任何地方。
唯独路过她这一桌时,脚步极轻微地顿了半秒。
视线飞快扫过——
扫过她对面的男生,扫过两人并排吃饭的模样。
下一瞬,他面无表情移开眼,径直走开。
全程冷漠,仿佛他们真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林清月握着筷子的手指,悄悄收紧。
心口闷闷的。
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,江屿温和开口:“你跟隔壁班那个男生,关系很好吗?”
林清月愣了下,低声回:“嗯,邻居,从小一起长大的。”
“难怪。”江屿浅浅笑了下,“他刚刚一直在看你。”
林清月心口一颤。
他看见了?
她还以为,他装得很好,完全不在意。
回到教室,午休过半。
班里大半同学都在趴着睡觉,安安静静的。
林清月趴在桌子上,毫无睡意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谢栩和冷淡的眼神、赌气的话语。
她越想越气,越想越委屈。
凭什么啊?
凭什么他莫名其妙发脾气?
凭什么她要难受?
可委屈之余,心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。
他们……
不会真的要一直冷战下去了吧?
下午预备铃响前两分钟。
窗外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一道阴影停在三班窗口。
林清月几乎是本能地抬头。
谢栩和站在窗外,隔着一层玻璃,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。
少年眉眼冷淡,没有笑意。
两人对视两秒。
他薄唇轻动,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——
“放学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。
没有和好、没有道歉、没有软话。
依旧霸道、依旧别扭、依旧口是心非。
却瞬间击溃了林清月所有的赌气和委屈。
她怔怔看着窗外的少年。
心里不争气地冒出一句话:
算了。
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温柔洒落课桌。
午休结束,同学们陆续醒来,教室恢复喧闹。
林清月脑袋昏沉,刚坐直身子,旁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。
苏晓冉扒着她的桌沿,笑眯眯戳她胳膊:“月月,你中午去哪吃饭了?我找你半天没看见人!”
苏晓冉是她刚分班就火速熟络起来的同桌闺蜜,性格大大咧咧,性格直爽,护短又八卦。
是林清月在高一三班最好的朋友。
林清月被她戳得回神,小声道:“跟江屿一起去食堂了。”
“江屿?”苏晓冉眼睛瞬间亮了,暧昧挑眉,“咱们班那个温柔学霸同桌?可以啊你,开学第一天就跟帅哥同桌共进午餐!”
林清月无奈拍她一下:“别瞎说,就是普通同学顺路。”
她话音刚落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中午楼梯口那一幕。
谢栩和冷着脸无视她、食堂里漠然擦肩而过、最后窗边无声的那句“放学”。
心口又开始闷闷的。
苏晓冉观察力极细,立刻看出她情绪不对:“怎么了?蔫蔫的,谁惹我们月月了?”
林清月犹豫两秒,小声吐槽:“还能有谁,谢栩和呗。”
提起这个名字,苏晓冉瞬间秒懂。
她太清楚这对青梅竹马的德行。
从小吵到大,嘴比石头硬,心比棉花软。
“隔壁那位竹马大佬又犯病了?”苏晓冉吃瓜脸,“吃醋了?”
林清月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废话!”苏晓冉翻了个白眼,“他从小到大,只要你稍微不围着他转,他必闹脾气、必阴阳怪气、必冷战。百分百吃醋专用套餐,我看了十几年了!”
林清月愣住。
是吗?
他刚刚……真的是吃醋?
她还以为,只是他习惯性霸道、无理取闹。
正当她恍惚出神时,隔壁二班门口。
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。
陆驰搭着谢栩和的肩膀,笑得一脸戏谑:“可以啊栩哥,听说你中午在食堂全程黑脸?谁惹我们万年冰山不高兴了?”
陆驰,谢栩和从小到大的死党、唯一铁兄弟。
全校最了解谢栩和的人,没有之一。
别人看不懂谢栩和的别扭冷淡,陆驰一眼看透——他家竹马又跑别人身边去了。
谢栩和甩开他的手,面色冷淡,懒得理他。
陆驰不怕死的继续调侃:“我看见林清月跟江屿吃饭了,两个人坐对面,挺养眼啊。”
“闭嘴。”谢栩和声音冷了一度。
醋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陆驰笑得更欢:“急了急了!你这暗恋多少年了,人家小姑娘现在开窍欣赏别人了,你再不主动,真没机会了啊兄弟!”
谢栩和眸色沉沉,没说话。
心里烦躁得要命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温柔女声轻轻响起。
“谢栩和,下午数学课的练习题,你可以借我对一下答案吗?”
夏安然抱着练习册,站在两人身侧,眉眼温柔,笑容乖巧得体。
她是二班的文艺委员,长相清秀温柔,成绩优异,待人温和,在班里人缘极好。
也是暗地里喜欢谢栩和很久的女生。
她一直看不惯谢栩和眼里永远只有隔壁班的林清月。
明明她比林清月温柔、懂事、乖巧得多。
凭什么谢栩和永远看不到她。
谢栩和眼皮都没抬,语气淡漠疏离:“没空。”
丝毫不留情面。
夏安然笑容僵了僵,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和不甘,却依旧维持温柔模样:“那……晚上自习我可以问你吗?”
陆驰在旁边看热闹,心里门儿清。
整个年级谁不知道,夏安然喜欢谢栩和。
可惜,这位大佬心里,从来装不下别人。
谢栩和压根懒得应付,目光越过走廊,直直看向三班窗口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所有的耐心、所有的余光、所有的情绪。
从来只给林清月一个人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。
全班瞬间躁动起来。
江屿收拾书本,温柔看向林清月:“今晚晚自习一起吗?”
林清月还没回答,旁边苏晓冉先挤过来,笑嘻嘻打圆场:“我们俩一起!月月跟我走!”
她太懂了。
再不把林清月拽走,隔壁那位醋坛子又要爆炸。
果不其然。
走廊外,少年身影准时出现。
谢栩和背着书包,站在三班门口,目光精准锁定林清月。
陆驰靠在墙边看戏,夏安然跟在后面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谢栩和眼里唯独只对林清月的专注。
嫉妒得发酸。
林清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她拎起书包,跟苏晓冉一起走出教室。
刚出门口,手腕就被人精准扣住。
力道不重,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。
谢栩和没看别人,只盯着她,声音压低,带着少年人别扭的冷意:“走了。”
“你不是不理我吗?”林清月嘴硬怼他。
少年侧眸,耳根微热,语气依旧死撑:“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。”
旁边陆驰爆笑出声:“栩哥!你上午全程冷脸无视人家!我都看见了!”
谢栩和冷眼扫过去,陆驰立刻闭嘴偷笑。
苏晓冉凑在林清月耳边小声嘀咕:“看吧,口是心非第一名,吃醋第一名,宠你第一名。”
林清月心跳乱了节拍。
夕阳落在少年干净的校服上,温柔了他冷硬的眉眼。
他依旧别扭、依旧嘴硬、依旧爱跟她闹。
可她忽然彻底明白。
全世界都看得出来。
唯独她迟钝了十几年——
谢栩和,早就喜欢她很久很久了。
而不远处。
夏安然站在人群后方,看着两人牵手并肩离开的背影。
温柔的眼底,悄悄蒙上一层晦暗的占有欲。
青梅竹马又怎样?
长久陪伴又怎样?
高中才刚刚开始。
她有的是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