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哐哐——哐哐哐——”
那是扳手敲击车架的召集信号。
人群瞬间骚动，四散的杂工像受惊的蚂蚁，争先恐后地朝集合点涌去。每个人都怕迟到会被克扣物资，仿佛跑快点就能多换两口吃的。
“跑个屁。”大黑不屑地啐了一口，反而放慢了脚步。
江曳也一样，双手插兜，不紧不慢地跟在奔跑的人群后方。
他们这种老油条心里门清：在这鬼地方，杂工就是耗材，是工具。谁会在意工具的排序？早到不过是去替人挡枪，晚些分配的任务，往往才是最轻松的。
然而这次他们却彻底误判了形势——集合点乱成一团，所有人都在愤愤抱怨：“这分明是外勤队的活！不去，这是送死！”
两人还没来得及听清具体任务内容，就被当众揪了出来。
“就是他俩，每次任务都晃晃荡荡的，出工不出力，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一起跟着下去。”一个尖厉的声音指着他们抱怨道。
两人齐齐朝声音方向望去，心里暗骂：又是这个长得跟个螳螂一样的死眼镜！
上次就因为大黑嘴贱，说了句“你这个研究人员还出来跑任务啊，那得在研究院多不受待见啊”，就一直被这个阴郁的研究员眼镜男记恨，时不时找他们麻烦，还克扣他们的物资和积分。
无奈他们能反抗的余地太小，因为研究院的话语权远在外勤队之上，更别提他们这些蝼蚁一样的杂工了。
江曳一看眼镜这架势就知道这个任务准没好事儿，立马给了大黑一个眼色，对方心领神会使出哀兵政策：“哎呦，眼镜大哥，之前都是小弟的错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，我这上次任务受伤的手还没好呢，分担不了这么重要的任务，再说我们只是打杂的，重要任务不都是外勤队做么，人家装备精良，有枪有炮的，我们这些人，老弱病残赤手空拳，总不能是去给玛门加餐的吧。”
“我们都是些没本事的杂工，不能真为了两块压缩饼干去送命吧”有人跟着抱怨。
“就是就是。”
“下去也行，得再加些积分，一次外勤才给我们杂工5点积分，还打算让我们去买命啊？”
周围人深表认同，七嘴八舌附和，集合点瞬间像开了锅一样。
“嘭--”的一声枪响，瞬时捏住了众人的喉咙。
一道混着劣质烟草与铁锈腥气的呼吸，贴着大黑的后颈头皮擦过，
“就是让你去白白送命，你也得给我爬着去。”
大黑寒毛瞬间炸起，后颈绷得像块石头，慢慢转过身，一个滚烫的冒着硝烟的枪口用力抵在他的额头上，皮肉烧焦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。大黑死死盯住对方的眼睛，一动不动。
持枪的人魁梧得像堵移动的铁墙，右脸颊那片黑青色蝎尾纹身的尾尖，正随着他咧嘴的笑意狰狞地翘着。
正是沙蝎。
外勤第二小队的副队长。
是个把玩人命如玩弄蝼蚁的屠夫，哪怕是在外勤队里，也是出了名的疯狗。
江曳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，指节捏得惨白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
他死死盯着沙蝎扣在扳机上的食指，心里一遍遍默念：别动，大黑。别动。
哪怕咬碎了牙也别出声，别给这杂种开枪的由头。
“就你这怂样，也配跟老子谈条件？”他凑得极近，烂牙缝里的酒气喷在大黑脸上。
大黑腮帮子咬得死紧，指甲深陷进大腿，喉结滚了几滚，那股子暴起的杀意，硬是被他低垂的眼帘压了回去，只剩胸膛里憋着的一丝闷响。
“哼。软蛋。”
见他彻底服了软，沙蝎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枪，滚烫的枪口离开了皮肤，留下一圈烧焦的红印，
语气满是不屑：“算你识相，杀你这种废物，脏了老子的手。”
他转身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都给老子听好了！不想去的，现在就把命留这儿——你们这些杂碎，生来就是给老子趟雷的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戴着通讯耳机的士兵跌跌撞撞挤开人群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沙蝎脚边，牙齿打颤得连话都说不利索：
“副、副队！不、不好了！
沙蝎一把薅住那士兵的衣领，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到眼前：“老子好得很。再不好好说话，信不信我把你舌头钉在这矿架上？”
“副队、队长……先遣队在下面失联了！”士兵吓得语无伦次，脸白得像纸，“刚才……刚才探路的兄弟说，发现一扇气密门，怀疑里面有补给，就、就私自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，不敢看向沙蝎阴沉的脸。
“就私自开了门？”沙蝎接口，怒极反笑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恶意，“为了点破烂，敢违抗军令？一群没脑子的蠢猪，死了也是活该！”
他猛地一推，把士兵掼在地上，像甩掉一块脏抹布。随即对着身后阴沉沉地招了招手。
“去，把这事报给大队长。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我现在亲自下去。要是那帮蠢货没死透，正好，老子亲手拧下他们的脑袋。”
说完，他回过头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缩在角落里的杂工们。
“至于你们——”
他拍了拍枪柄，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：“都给我在前面探路。谁要是敢跑，老子就一枪掀了他的天灵盖。”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，在连风声都没有的死寂矿道里格外扎耳。
这条通道像是从山体裂隙里硬凿出来的，上方高耸狭窄，头灯的光也没法照清楚顶部；可供通行的通道侧边，岩壁早已被粗暴地切削平整，布着密密麻麻的加固痕迹，空气中飘着混凝土独有的干涩气味。生满锈的矿车轨道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不断延伸，分出无数岔口，活像巨兽体内干涸的血管。
一行八人被夹在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中间，推着三辆轮轴吱嘎响的破矿车，沿标记了荧光漆的轨道深一脚浅一脚挪了近一个钟头。每辆矿车蒙着油浸厚帆布，绳结勒得死紧，说是装挖石英岩的必用工具。路面坑洼硌脚，矿车沉得坠手，这帮常年吃不饱的杂工本就没力气，在被沙蝎以性命威胁又多走了半个钟头后，实在没有力气，一个个摊在地上，张着嘴喘粗气。
周围的一个武装士兵立马上前查看情况。
“妈的，真是帮废物！”他对着瘫在地上的杂工狠狠踢了两脚，随后跑回去向沙蝎汇报，最终得到了原地休息五分钟的许可。
众人终于被允许休息了。杂工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岩壁旁歇着，沙蝎的小队则集中在不远处分发食物。尽管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，却没有一个杂工敢凑上前去讨要，只能蜷缩着身子，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：一点都不饿，一点都不饿。
大黑一屁股坐在矿车轨道上，捶着小腿抱怨，“腿都快断了，也不知道这矿车里是些什么稀罕玩应儿，这么他妈的重，可累死老子了。这破路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啊？”他又扫向周围昏暗的空间，黑暗中向四周无限延伸，仿佛潜藏着巨大的危险，随后他就悄声的向脱了鞋正往外倒石子的江曳问到：”老颠，你说咱不会真遇上‘玛门’吧？”
‘玛门’两字刚落，大黑就看到江曳神色一凛，将握在手里的鞋子用力砸了出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