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出去鞋子‘嗖’地一下,擦着大黑的肩膀,‘嘭’的一声砸在他身后极近的物体上,大黑瞬间汗毛倒竖,一把抽出别在后腰的甩棍,回身就抡圆胳膊要招呼上去。
结果预想中那个想要偷袭他们的‘玛门’,正一边捂着鼻子,一边摆手求饶。
“是我,是我,别动手!”
是那个十分讨人厌的眼镜。此时他也是一脸虚汗,捂着被江曳破鞋砸中的鼻子,累得快要虚脱的样子。
大黑正窝着一肚子邪火,伸手将江曳的鞋捡回来丢给他,又对着眼镜压低声音吼道:“你他妈的鬼鬼祟祟在我身后干嘛?”
“没干嘛啊,我能干嘛啊?我这不是好意吗?就想着趁休息的时候来给你们递个烟么。”眼镜委委屈屈从兜里摸出两根皱巴巴的烟递了过去,又有些抱怨道:“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大。”
江曳适时插话,伸手接过了眼镜递来的烟:“抱歉啊,这光线不好,我还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‘玛门’来搞偷袭呢?伤了眼镜兄弟,实在不好意思啊。”
眼镜怀疑这个家伙就是故意报复他,但现在有求于人,不得不咽下这口闷气。
烟是好东西,这年月,有钱也未必换得来一口真货。大黑喉结动了动,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伸手接了。
眼镜见他接了烟,立刻打蛇随棍上,掏出一枚银亮的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替大黑点着烟——昏黄的风里,那簇火苗竟稳稳地擎着。他又凑到江曳跟前要给对方点烟,嘴里还不停念叨着:“这都不是啥大事儿,咱们这是一报还一报,扯平了!……我这也是第一次下这种深洞,心里没底,就想着找两个熟人陪着,我也安心点儿,我真不知道这次任务这么辛苦。”手里捏着香烟,听着眼镜这低眉顺眼的讨好语气,大黑心里那点郁气稍稍散了些。可转眼瞥见他手里那枚锃亮的打火机时,他猛地回过神——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:人家是研究院里的天之骄子,自己不过是底层杂工;就像伟大领袖教导的那样,阶级矛盾根本不可调和的啊。“熟人?谁跟你熟?”大黑收起刚升起的一点好感,继续阴阳怪气“咱俩的关系就跟裤裆里的跳蚤一样——虽然离得近,但其实谁也不认识谁!你是动动手指头就能定人生死的大研究员,我这种没文化的粗胚,离你近了,万一你那脑子里的知识辐射出来,把我变傻了咋办?”
眼镜继续厚着脸皮说道:“瞧你说的,我脑子里的辐射还窜不出我的脑壳,不过你看我这装备的声波震荡仪,可以吓退方圆两英里玛门,你们背着它在前面探路也安全些不是?”
大黑质疑:“这么好的事儿你能想着我们?”
江曳叼着烟伸了个懒腰,起身去到小眼镜身边,看着他身后装着仪器的巨大背包,撇了撇嘴。
敢情这是实在背不动了,想找两个苦力吧。
联想到刚才在上面的时候,眼镜把他俩揪出来,应该就是想让他俩帮忙背仪器来着,可惜被沙蝎的威胁打断,之后又事情发展太快,没找到人来干这个苦差事,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背着仪器下来。
江曳瞅了瞅眼镜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儿,和已经贴在额头上那湿漉漉的发丝,由衷的感慨:唉~也真是难为他了。
于是他伸出手,拽起了大黑,拿起了自己的背包,对着小眼镜咧嘴一笑:“承让,我们真的不熟。”说着就要向前走去。
“哎~等等,别走啊,我这里还有烟呢,或者你们想要什么好商量。”眼镜看自己的计划落空,急急忙忙喊道。然而看两人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,他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赌徒,猛地一咬牙,喊出了那个足以让两人心动筹码:”我,我给你们绿丸!”
绿丸两个字就像一个暂停键,瞬间定住了江曳离开的步伐,也将周围的眼光聚集了过来。
时间仿若凝固。
“绿丸”是畸变抑制素的通俗叫法,是一剂翠绿色的粘稠液体,是所有幸存者赖以活命的“液态圣经”。在这崩坏的世界里,没有谁是纯洁的,所有幸存者本质上都是潜在的畸变者,只不过暂时维持着人形罢了。
绿丸,便是延缓这场坠落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江曳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个名为“蝮蛇”的黑色金属环。这东西冰冷、沉重,既是注射装置,也是监视器。只要踏入庇护所,便需终身佩戴,直至死亡。
手环侧面,三盏指示灯构成了生死的倒计时:绿灯盈盈发亮,昭示着暂时的安宁;一旦抑制素跌破阈值,黄灯便会闪烁,那是警告,提醒他该往静脉里推送一枚昂贵的绿丸;若拖延至红灯亮起,刺耳的蜂鸣将响彻云霄,宣告畸变已不可逆转。到了那时,等待他的便是被暴力驱逐,在荒野之中彻底畸变,成为‘玛门’的一员。
最先回过神的是那个妻子急需抑制素的中年男人,他连滚带爬地凑到小眼镜脚边,声音发颤:“绿丸?您真的有绿丸吗?只要肯给我,我拿什么换都行!”
另一个身材高些的男人也挤了过来,一把推开他:“起开!你能拿什么跟人家换?你那点家当恐怕就剩这条破裤子了吧?贺研究员,您要是肯把绿丸给我,往后我就是您的专属苦力,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!”
“我也是!我也是!”更多人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,眼看就要惊动正在休整的沙蝎部队。
眼镜被众人团团围住,顿时后悔不该当众说出“绿丸”两个字。赶紧解释道:“你们听错了,我说的是绿矾,可以净化水质的,这样你们再喝基地的水就不容易拉肚子了,再说我一个小研究员怎么会有绿丸呢?”
大黑上前一把推开人群,粗声喝道:“听到没有?没有什么绿丸!你们要是再胡说八道,我看你们要‘玩儿完’,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儿啊,都给我滚远点!”
一听是没有绿丸,有人骂骂咧咧:“也是,你要是能有弄到绿丸的能力,也不会被下放到来做这危险的工作了!”
还有人抱怨:“怪不得我经常拉肚子,原来是水不干净啊,那个绿矾什么的能给我些不?”
还有些人不甘心,想继续追问,却被大黑狠狠推开。大黑本就以身高体壮、彪悍强硬闻名,那群杂工一时不敢招惹,只得悻悻地散开了,嘴里还不断小声嘟囔:“就只敢对着我们耍横,对着沙蝎屁也不敢放一个。”
大黑青筋暴起,刚想撸胳膊上前揍人,被江曳一把拦下劝慰道:“别和他们一般见识,匹夫见辱拔剑而起,那不叫勇。能忍的,才叫真勇。”
大黑气哼哼啐了一口,粗粝的手背胡乱抹了把额角被枪口烫出的红印:“虽说没听懂你那弯弯绕,但冲你面子,老子今儿先不跟这帮子人计较。”
江曳拍了拍大黑紧绷的后背安抚住,转身走到眼镜身前,神色认真的确认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眼镜还愣神,下意识问到:“啊?什么真的?”
“绿丸。”江曳吐字极沉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眼镜反应过来,下巴仰起倨傲的弧度:“自然是真的,我说话算话。”
江曳的目光扫过小眼镜那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片,嘴角微扬: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们要保护我在矿洞中的安全,并且要帮我背装备仪器。”眼镜开出条件。
“成交!”江曳爽快答应,并且朝着眼镜伸出了手。
看着江曳摊开的手掌。
眼镜愣了一下,厚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:“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