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贺研究员,”江曳撇撇嘴,语气像是市侩的商贩,“你不会连做买卖要先付定金的道理都不懂吧?”
“懂,我懂!”眼镜干巴巴的说:“可绿丸我现在也没带在身上,等出去后才能给到你们。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,恕我们爱莫能助了。”江曳讪讪收回手。
“等等!”眼镜急了,声音陡然拔高,“刚刚明明说好的!你、你们这是在耍我?!”
“啧啧啧”大黑挤了过来,对眼镜这不想交钱又想要货的行为很是不满:“耍你?耍你干啥,你又不是漂亮大妞,有啥好耍的?也不照照镜,看看自己的样子,干瘪瘪得像个发育不良的豆子,扔进榨油机都榨不出二两油。”
眼镜被怼得猝不及防,恼羞成怒,又感觉几点微凉的液体溅到了自己脸上,他下意识地“啊”了一声,随即愤怒到:“操!说话就说话,乱喷什么口水?真臭!恶心死了!”他一边嫌恶地咒骂着,一边抬起手,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。可越擦,他脸上的表情就越不对劲。那水渍似乎擦不干净,反而越来越多,黏黏腻腻的,还带着一股腥臭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颤抖着,缓缓地将刚刚擦拭过脸颊的手举到眼前,凑近自己头顶那盏明亮的矿灯。
头灯惨白的光线下,掌心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猩红!
“滴答。”
一滴暗红液体再次砸在他的手上。温热的触感,混杂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铁腥气,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。
“血……是血!”眼镜的声音劈了叉,踉跄后退,后脑重重撞在大黑怀里。。
“卧槽!”大黑头皮炸裂,头戴射灯迅速扫向血滴来的方向,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人也迅速警惕了起来,都纷纷起身查看这边的动静。
几束光线集结,照亮了岩壁一道浅浅的裂隙。那里面正渗出一种黏稠的、暗红近黑的液体,沿着粗糙的岩纹缓慢蠕动。
就在大黑警惕抬眼,准备抄起甩棍来两下的时候,眼镜却突然一顿。他颤抖着伸出食指,蘸了一点那液体,先是凑到鼻下深嗅,随后竟鬼使神差地探出舌尖——这举动看得大黑一脸吃屎的表情。
“呸呸呸!”
眼镜吐掉嘴里的残渣,脸色由煞白转为一种尴尬的涨红,推了推眼镜,试图用颤抖的声音挽回颜面:“误……误会。这是含铁矿物的氧化渗水,学名酸性矿井排水,俗称‘铁锈水’,属于正常的地质现象,完全没有攻击性,也没有毒。”
眼镜越说越亢奋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岩壁上:“瞧这氧化铁的色泽,这浓度,下面绝对伴生着——”
“闭嘴吧你!少在这卖弄——”大黑的吐槽刚骂出口。
那道原本渗出红水的岩缝,猛地向外翻开,巨大的豁口内布满参差不齐的尖牙!,伪装成岩石的怪物骤然暴起,腥风扑面,直奔二人面门咬下。
眼镜僵在原地,连瞳孔都没来得及收缩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挥空之声撕裂了空气!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如同重锤砸烂了湿透的沙袋。刚扑到半空的怪物猛地一歪,“咚”地砸在岩壁上,发出的岩石摩擦般的嚎叫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还愣着等死吗?!”
江曳的声音炸在耳边,双手如铁钳般攥住俩人衣领,脚蹬岩壁的瞬间蹭飞一片碎石,拖着两人往后猛撤。
三人踉跄站定,抬头只一眼,胃里瞬间翻江倒海——
哪是什么硫铁矿渗水?刚才还硬邦邦的洞壁正像溃烂的皮肉般蠕动,灰黑石皮成片剥落,露出后面黏糊糊的琥珀色胶质,大片残骸被死死封在里面:扭曲的胳膊夹在岩缝,碎裂的肋骨戳破胶质,最瘆人的是那些嵌在颅骨上的探矿护目镜,像是枉死的冤魂,森然地盯着闯入者。
“噗通、噗通”!
洞顶、四周的岩壁突然往下掉磨盘一样大,背壳纹路和岩石严丝合缝的臃肿怪物,形似巨蟾,短肢肌肉虬结,针尖大的黑眼嵌在满是疙瘩的头顶。一张嘴几乎占了半拉身板,满圈锯齿尖牙上还挂着半片没咽下去碎肉,暗红黏液顺着裂开的大嘴往下淌。
周围的杂工彻底僵住,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。坤叔离怪物最近,哆嗦着往后蹭,半步都不敢惊动对方。可他身后的年轻杂工早已吓破了胆,猛地爆出一声尖叫,转身就逃,脚下碎石松散吃不住力,“嘭!”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。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一道黏液从黑暗里甩出来,死死缠住他的脚踝,整个人瞬间被飞快拖进了黑暗中。其余怪物见状,嘶吼着蜂拥而上,眨眼工夫就没了动静。坤叔几人趁机连滚带爬退到矿车后面,死死缩成了一团。
“噗嗤!”
肉体被撕裂的闷响过后,是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“咯吱、咯吱”声——那是利齿切断韧带、咬碎骨茬的动静。这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锯,在每个人的脑浆和鼓膜上反复拉扯。
大黑粗重地喘息着,他瞅着黑暗中密密麻麻蠕动的怪影,伸手从后腰处抽出了甩棍,武器在手却有些绝望:
“操!这根牙签顶个屁用!这帮畜生……这是要把咱们嚼碎了当正餐啊!”
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戛然而止。
黑暗中,那群怪物齐刷刷仰起头,粘稠的血沫从锯齿状的嘴角滴落,砸在地上发出“啪嗒”的轻响。紧接着,数十双针尖般的黑眼珠,在黑暗里诡异地转向——锁定了幸存者聚集的方向。
没有咆哮,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,以及怪物胸腔里发出的、像是风箱漏气的低沉嘶鸣。
江曳的大脑却在极致的死压下超频运转,所有杂音褪去,只剩怪物每次停顿瞬间那微不可察的规律——它在靠强光和震动捕猎!
“闭嘴,别动,关灯——快!”
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。这是把所有人的命都押上去做赌注的豪赌。
“咔哒。”
最后一丝光源熄灭,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被黑暗包裹的恐惧,叠加上被怪物环伺的窒息,让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。几个人浑身抖得筛糠,牙齿不受控地咯咯打架,但没有人动,没有人问。在这生死一线,所有的质疑都被求生的本能碾碎——哪怕明知是赌,也只能把命系在这个拿主意的男人身上。
黑暗中,连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。
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果然开始稀疏,继而彻底停滞。可这寂静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崩溃。众人僵在原地,支棱着耳朵,在黑暗中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,仿佛下一秒,就会有带着尖牙的巨口探到鼻尖之下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!”
枪声炸响!
后方通道猛地喷出火舌,在密闭岩洞里撞出震耳欲聋的声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