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眼前一黑,灵魂都差点从七窍里震飞出去。
“是沙蝎他们!”江曳抬头,瞳孔里映出弹道撞击岩石溅起的橘红火星。
那是一排制式半自动步枪的咆哮,更是催命的号角。原本锁定了众人的蟾蜍怪,齐齐一僵,针尖般的黑眼瞬间转向枪声源头。下一秒,它们动了——不再是试探性的蠕动,而是疯狂地朝枪响处如潮水般涌去。就连那只被江曳打碎了骨头的怪物,也在地上拖出一道黏液,执拗地爬向狩猎场。
“别愣着!跑!往里!”江曳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大黑拽了个趔趄,嘶吼声压过了耳鸣。
趁着眼花缭乱的空档,一行人狼狈地转身,向着洞穴更深处那连光线都吞噬的黑暗亡命狂奔。身后是枪炮与嘶吼交织的地狱,身前是未知的死寂深渊。
“老颠!往哪跑啊!”大黑吼得破了音。
“离枪声越远越好!”江曳死死盯着前方,“沙蝎开火说明他们也被咬住了!不想被包饺子就快跑!”
头灯的光束在岩壁上疯狂乱颤,八道身影在死亡通道里跌跌撞撞,粗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,如同丧家之犬被死神紧追不舍。
“快!别掉队!”江曳哑着嗓子嘶吼,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。
然而,话音刚落——
“啊——!”
队伍末端猛地爆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,又瞬间被黑暗吞没。
惊叫过后紧接着是碎石滚落深渊的回响。
不知何时,身后的道路已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。
而那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眼镜,整个人悬挂在了裂缝下方将近3米处。他双手死死抠着岩石,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崩裂出血,双腿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徒劳地乱蹬。
“救、救命!拉我一把!”哭腔刺耳,绝望得快要破音。
江曳猛地刹住,二话不说甩下背包,扯出那卷高强度登山绳。
“别慌!接住!”绳圈精准甩下,“胳膊套进去!快!”
大黑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,庞大的身躯直接趴倒在地,像一堵墙一样压住边缘,双手死死攥住绳子,青筋暴起。
两人刚把眼镜往上拽了半尺——
“咔哒……轰!”
令人牙酸的碎石摩擦声混着巨石滚落的闷响,从裂缝深处炸开。
一只巨型蟾蜍怪正吸附在垂直岩壁上急速攀爬!半个卡车大小的身躯,疙瘩密布的皮肤与岩石浑然一体,那张占据半身子的巨口张开,一圈圈向内生长的锋利倒刺,离眼镜乱蹬的脚踝仅剩毫厘!
腥臭的热气已经喷到了鞋底。
“啊——!救命啊,快啊!”眼镜彻底崩溃,胡乱蹬踩着岩壁,剧烈的挣扎反而让上面拉拽的人差点脱手。
旁边的杂工们早吓破了胆,一人尖叫着转身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里。
猴子脸白得像纸,冲着两人嘶喊:“松手!没时间了!不丢下他,我们都得死!”
“闭嘴!”大黑脸憋成猪肝色,手臂肌肉虬结暴胀,硬生生扛住下坠的力道。塌方边缘的尖石割破了他的胳膊,温热的血顺着绳索滴落,砸在眼镜惨白的脸上。
江曳脑中同样闪过丢下累赘、拽着大黑逃命的念头。
可那点早已蒙尘的良知,偏偏在此刻顶了上来。
不。不能丢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猛地盯在了大黑那鼓鼓囊囊的背包上。那是眼镜的宝贝干扰器,这货刚才跑不动了,被大黑骂骂咧咧地抢过来背在身上的。
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手指灵巧地扯开背包卡扣,没有丝毫停顿,便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方形的、死沉死沉的军用干扰器——是个约莫二十斤重的铸铁盒子,棱角分明,入手冰凉。
江曳将干扰器抱在怀里脑子里突然冒出‘这也算物尽其用了’的想法。
“江曳!你他妈干什么!那是很珍贵的设备,我就是死也——!!!”
眼镜的尖叫声还没落地,江曳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,将这个巨大的铁疙瘩朝着下方那卡车大小的巨口狠狠砸去!
“走你!!”
“咚!!!”
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。
沉重的金属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蟾蜍怪凸起的颅骨上。那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,原本吸附在岩壁上的吸盘瞬间松动,巨大的身躯猛地向下滑落数米,撞得碎石飞溅。
“拉!”
江曳一声暴吼,趁着怪物被撞得眩晕的刹那,众人青筋暴起,绳索绷得嘎吱作响,硬生生将半死不活的眼镜拽离了深渊。
“……我、我的设备……”眼镜瞥见大黑空瘪的背包,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淌。
“再磨蹭就留这儿给自己哭丧!”江曳一把扯起几近虚脱的大黑,众人撒开丫子狂奔。身后那怪物的咆哮陡然拔高,震得耳膜生疼,像是能把魂儿都给吼散了。
那畜生彻底疯了,庞大的身躯摩擦在岩壁上,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,一直紧咬着众人的脚跟不放。
正当众人跑得肺叶子快要炸开,眼前一阵发黑,以为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,前方黑暗里赫然现出一扇巨大的铁门,门上锈迹斑斑,活像一块堵死去路的墓碑。
江曳呼吸猛地一滞。
脑中电光石火般炸开沙蝎士兵的对话——那支失踪的先遣队,正是推开一扇门后遭遇了不测。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。
可眼下已是火烧眉毛,退路全无。
“开门!撞开它!”
几人像疯了的野兽,用身体狠狠撞向铁门。伴随着刺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,门缝艰难地撕开一道仅容侧身的口子。众人如同受惊的沙丁鱼,连滚带爬地往里挤。
江曳垫后,根本不敢回头,双手死死抵住冰冷刺骨的门板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往后顶。
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,他鬼使神差地扭头一瞥——
那只巨怪已至眼前,那张占据半幅身躯的血盆大口豁然张开,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脸上,滚烫灼人。一股混合着腐肉与硫磺的恶臭热浪扑面而来,熏得他眼前一黑。
“砰!”
沉重的铁门彻底合拢,将那张可怖的巨口死死挡在外面。
“插栓!快!”眼镜尖叫着,浑身筛糠似的抖,死死将粗壮的金属门栓砸进插槽里。
“轰!!”一声巨响炸开!整扇铁门猛烈晃动。
“哎哟!”大黑和几个杂工正拼命顶着门,被这股蛮力震得连退两步,一屁股重重摔在碎石上。可不等屁股沾地,第二声撞击已然将至,几人手脚并用弹起,用肩膀和身体死死重新抵住门板,脚跟狠命蹬着地面,像钉子一样钉了回去。
“嘭——!”又是一撞!门框剧震,积年的尘灰簌簌如雨,混着腥臭的尘土,劈头盖脸地将几人浇成灰人。
“这破门顶得住吗?再撞几下,这门就得变形!”猴子带着哭腔喊道,双手死死抵住门板,指关节都泛了白。
“顶不住也得顶!”大黑骂道,脸憋得通红。
众人死死抵住门,心脏随着每一次撞击狂跳。每一次“咚”的声响,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。
然而,就在众人以为这破门下一秒就会被撞碎时——
撞击声,毫无征兆地停止了。
门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