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的合同都顺利签完了。
皮飞飞坐回工位，复盘起自己的疏忽却越想越生气。
都怪她被「云州」二字冲昏了头。既没管李不思简历上，工作经历那一栏的空白，也没注意到他的年纪。
二十九。
这个白白净净，眼里透着大学生同款愚蠢的男的，居然比她还大两岁。
于是，她不抱希望地问了下学历…
他连小学都没上过！
俞朝虽然遍地都是童工，能上完大学的高材生占比甚少。
但这么历代级的文盲，她还是头一次见。
既不会武功，也没有学识，年近三十还一副爱干不干的样子。
偏偏这次招人，陈关要的男的只剩他一个。
要不是她慧眼辨人，看穿他的窘迫…
这任务还真不好交差了。
“喂，别傻笑了，过来拍照。”皮飞飞一掌拍在桌子。
声音响彻办公室，李不思从辛酸史的回忆中回过神来：“老板，拍照干嘛呀？”
“一，我叫皮飞飞，你可以叫我老大也可以叫我飞姐。”皮飞飞厉声纠正。
李不思思考一秒：“老大好。”
皮飞飞点头应下，继续说道：“二，执法队吃的是皇粮，拍照当然是用来汇报工作。”
“当然，要是上面满意，也可能会放网上宣传。”
李不思脸色一变。
放网上？那可不行。
要是被熟人看见，找到他的位置…
他愁眉苦脸地掀开头发：“我可以不拍吗，有点社恐。”
他纤长的手指动得匆忙，没捋净的发丝拂过眼角，疤痕红得刺眼。
皮飞飞心中了悟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继续蹲你的吧。”
她扭头看向身后，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已经站成一排。
左边娃娃脸的叫于菡，人长得乖巧可爱，才一个小时就把员工手册倒背如流。
不错，是个管理文书的好苗子。
“飞姐，我们站着拍就行吗？要不要摆个动作？”中间的女孩举手说道。
史彦芝。
虽然她本人肯定不记得，但皮飞飞去年在皇家猎场见过她。
吏部尚书家的千金，一个拒读人力资源，心思全在武道上的奇女子。
她老爹千方百计阻止她习武，今天一试居然给她练到了七品。
努力，实在是努力。
皮飞飞轻拍她的肩：“站着就行，你想坐的话也可以坐着。”
史彦芝转身立马坐下。
嗯…孩子才十七，初入职场，可以理解。
皮飞飞视线移至上方，一张冷脸正看着她：“拍？”
秋冰。果然有个性！
说话是短了点，但她可是六品！
“拍拍拍。”皮飞飞赶紧打开镜头，女孩们的脸蛋在逆光中暗沉下来。
“等一下，你们转个边。”
三个人乖乖转身，正对窗户重新站好。
“诶，对，这里光线好。”皮飞飞按下快门。
“咔嚓。”
声音落下，窗户边，此刻办公室里唯一的男人默默抬起头。
……拍到他了？
李不思读合同读得入迷，没注意前方的动静：“老大，你是不是…”
皮飞飞没空搭理他，她的目光落在三个女孩身上挪不开。
一个七品，一个六品，外加一个学霸。
五千就能招来这么棒手下…这次真给她屎里淘到金了！
想到这里，皮飞飞顿时嘴角上扬：“你们穿制服真好看。”
史彦芝：“谢谢飞姐。”
于菡：“飞姐，以后就拜托你了哦。”
“别担心，有我在…”
几个女人聊得火热，完全无视他的提问，李不思抠了抠脑袋，放弃地闭嘴。
看那个角度应该没拍到什么…而且他还低着头呢。
知道他真容的人不多，要是这都能认出来，他丫的怕不是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呃…虽说想他死的人确实遍布江湖。
李不思摇摇头，继续看合同，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。
“皮飞飞，我的话你当耳旁风了？”
陈关见到四个新同事，僵硬的笑脸坚持了几秒，把她扯到角落。
“说好的壮丁呢？”
皮飞飞丝毫不慌，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：“看完再喷。”
陈关冷哼一声，眼睛迅速在纸上浏览，看完前三页，眉间舒展开来。
他的反应不出意料，皮飞飞得意道：“这你总满意了吧？”
陈关没接话，来回翻过三张纸，像是想到什么：“不对，她们这能力，怎么不直接考进来？”
皮飞飞没想过这个问题，但他提的点很有道理。
史彦芝的情况好理解，她老爹统管吏部，除了干临时工她别无选择。
可其他两个，一个皇城普通老百姓，一个边境普通门派弟子……
应该不存在难言之隐。
皮飞飞想不出理由，耍赖道：“合同都签了，想那么多干嘛。”
反正只要不是皇亲国戚，或魔教中人，一切都好说。
说着两人齐齐转身，工位上，三个女孩乖顺地点头打着招呼。
陈关不好摆架子，咧开嘴角，挤出满脸褶子。
接着他下巴轻抬，往旁边一点：“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他。”
皮飞飞看过去，女孩们的旁边，李不思还在跟制服做搏斗。
那条按执法队男同事平均身高做的制服裤子，穿在他身上，短了怕有十公分。
感受到她的目光，李不思抬起头，手顺势往脚上抠了抠。
啧。
皮飞飞在心里咂了下嘴：“你去过云州？他从云州过来好像才几天。”
“去是去过。”陈关陷入回忆。
他驻守皇城二十几年，去云州时自己都是个毛头小子，更不用提这个李不思。
那应该没见过：“哈哈哈你做的很好，现在咱们七队人才济济，进宫面圣、平步青云，那是指日可待啊！”
皮飞飞配合地点头：“必须的。”
呵呵。
要不说当领导的都很会做梦呢……
她知道陈关说的面圣不是一句虚言，但绝对轮不到七队头上。
因为皇城执法队分工一直都很明确——
一队统管全局，二队、三队专办命案要案。
而四队到七队则分管城东、城西、城北、城南四区，每天干的不是抓贼，就是调解街坊矛盾的杂活。
如果想在皇帝面前露脸，除非招来个天下第一的楚文远，帮陈关绑来个魔教高手送到七队门口…
要不然，这梦做到他女儿当太奶也圆不了一点。
皮飞飞的心里话转了十八个弯，把陈关批斗了八百遍，嘴上却不敢耽误。
“有陈头带领，迟早把二队干趴下！”
这句话说到了陈关的心坎上。
他当即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卡高举空中，冲着全办公室大声喊道：
“来，小飞，今天我做东。”
“下班了你必须得带咱们的新同事去吃点好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