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易再次沉入悟道之中。
他的元神太弱了,弱小到只能参悟九转玄元功的一丝皮毛,甚至连皮毛都算不上。但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漫长得无法计量的时间里,在这片天地最原始、最浓郁的本源气息包裹中,他终于彻底与包裹他的这滴盘古精血融为一体。
当他再次从悟道中醒来时,他发现自己变了。
他变成了一个肉球。
一个可以动的肉球。
圆滚滚,肉乎乎,在盘古血池中漂漂浮浮,偶尔还能弹两下。
“……行吧,好歹能动了。”
就在他沉浸于“终于能动弹了”的喜悦中时,天地大道忽然降下一缕信息,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元神之中。
原来,随着混沌神魔们纷纷转生洪荒,大道也从这些神魔的存在中记录并演化出了混元之下的境界划分——毕竟并非所有混沌神魔转生后都能一步登天恢复混元道果,那些在孕育中出了岔子的、被打落境界的、转生不完全的,总得有个说法。
自低而高,依次为:入气、聚灵、真我、不朽。
四重大境,每境九重天。
元易看着这个境界划分,整个肉球都愣住了。
半晌,他自言自语,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这什么鬼境界?不应该是地仙、天仙、真仙、玄仙、金仙、太乙金仙、大罗金仙,然后混元金仙或者准圣,再然后混元大罗金仙或者圣人吗?前世看的那些小说,不都是这么写的?”
话刚出口,他忽然沉默了。
随即,他明白了过来。
现在是什么时候?
洪荒才刚刚诞生没多久,生灵都还没出世,天地间连一个真正的“修仙者”都不存在。鸿钧那老道都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,连“仙道”这个概念都还没被他领悟出来。
哪来的仙?
自然也就没有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那一套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是我先入为主了。”元易喃喃道,语气中多了一丝自嘲,也多了一丝凝重,“后世所有的境界体系,都是站在无数先贤的肩膀上总结出来的。而我,现在就是那个‘先贤’……不对,我连先贤都算不上,我就是个啥也不懂的肉球。”
他还在沉思,忽然——
元神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撑到极限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元易心神剧震,猛然中断思绪。
混沌珠碎片快撑不住了。
那些被他镇压在碎片中的混沌神魔怨气,积蓄了太多太久,此刻正疯狂地冲击着碎片的承载极限。
“怎么可能?”元易难以置信,“混沌珠可是混沌至宝,就算是最小的一片碎片,也不至于连这点怨气都镇压不住吧?”
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,由不得他不信。
元神中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,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发抖。必须想办法,必须立刻解决这个问题,否则一旦碎片崩溃,怨气反噬,他这个还没成型的小肉球就得当场交代在这里。
危急关头,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识碎片开始疯狂拼凑。
能量守恒定律。
对!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,也不会凭空消失,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。
既然能量太多了,那就消耗掉,或者释放掉。
释放掉?
不行。这些怨气一旦释放出去,血池中的十二祖巫就会再次被污染,又会走上那条诞生不了元神的老路,然后引发后面一连串的悲剧——巫妖大战、共工怒触不周山、后土身化轮回、巫族气运崩散……而他作为巫族的一员,气运牵连之下也难逃一死,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。
既然穿越了过来,他还是想改变这一切的。
不能释放。
那就只能消耗掉,或者说——转化掉。
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意识。
凶兽。
后世传说中,洪荒凶兽的诞生,似乎就与混沌神魔的怨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还有僵尸四祖,将臣、后卿、嬴勾、旱魃,也是因怨气与尸身结合而生。
怨气和尸体结合,难道就能变成一种新的生灵?
凶兽,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?
这个猜想太过大胆,然而元神中的剧痛已经不容他再慢慢推敲了。
爱是不是,赌了!
尸体——
他没有尸体。
盘古殿里哪来的尸体?混沌神魔的尸骸都在地脉里压着呢,他上哪儿找去?
但他有血。
盘古血池里,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血。除了孕育十二祖巫的盘古精血,还有大量盘古普通血液沉在血池底部,蕴藏着无穷的生机与力量。
没有尸体,就用盘古血液作根基!
元易不再犹豫,肉球猛地一动,从血池中一跃而出,滚到了盘古殿中央的大厅之中。
他强行收摄大量盘古血液,又从自己的肉球中逼出一滴精血,再从即将崩溃的元神中撕下一缕碎片,将这三者混合,以心神牵引,将混沌珠碎片中几乎要溢出的怨气能量尽数引导而出,灌入那团盘古血液之中。
“呃啊——!!”
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,险些将他的元神整个撕裂。
庞大的怨气能量如决堤的洪流,从他的元神中狂涌而出。每一丝能量的涌出,都伴随着像是灵魂被活活撕扯的痛楚。元易的意识在剧痛中几度模糊,却始终咬着一口气,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。
他不能昏过去。
昏过去,一切就完了。
怨气能量裹挟着他撕裂下来的元神碎片,源源不断地注入盘古血液。那团血液开始剧烈翻涌、膨胀,像是在进行某种不可思议的蜕变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。
能量还在不停地涌出。
大厅中,刚刚还剧烈抖动的那个小肉球,终于渐渐平静下来。随着最后一缕怨气能量被导出,元易的肉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软趴趴地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而全部的怨气能量,已经凝入了那团盘古血液之中,化作了一个更大的肉球,静静悬浮在大厅中央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盘古殿忽然一震。
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这座亘古沉寂的大殿竟开始主动从外界疯狂汲取天地灵气,同时又从地脉中抽取海量的浊气,分作两股,分别朝着两个肉球滚滚涌去。
一大一小,两个肉球。
大的那个,沉黑如墨,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煞之气;小的那个,微微泛着血色,精疲力竭,气息微弱。
灵气与浊气如双龙吸水,灌入殿中,将两个肉球缓缓包裹。
(第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