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没有尽头。
苏霖原本以为,死亡就是这样。
没有疼痛,没有声音,也没有时间。
他像沉在一片冰冷的深海里,往下坠,永远落不到底。
可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阵闷热扑面而来。
后背贴着柔软的床垫,额头满是汗,窗外传来空调外机断续的嗡鸣。
楼下还有早餐铺老板的吆喝。
“豆浆油条!刚出锅的包子!”
苏霖缓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盏有些发黄的吸顶灯。
墙上贴着褪色的皇家马德里海报,床头摆着一只旧得发白的足球。
书桌上,高考结束后还没收拾的复习资料堆成一摞。
这是他的房间。
不。
是他十八岁时的房间。
苏霖僵在床上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他抬起手。
手掌修长,皮肤紧绷。
没有多年训练磨出来的厚茧,也没有右手无名指那道被鞋钉划开的旧伤。
他猛地掀开被子,赤脚冲到书桌前。
桌上摆着一面小镜子。
镜子里,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。
黑发,轮廓还没完全长开。
眼神里没有后来长期高压比赛磨出来的冷静,也没有那种藏不住的疲惫。
十八岁。
真的是十八岁。
苏霖喉结动了动,抬手按在胸口。
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没有针扎一样的刺痛。
没有濒死时那种心脏被死攥住、连气都喘不上来的窒息感。
他还活着。
手机就在枕头边。
一部用了两年的iPhone 7,屏幕边缘还留着他当初失手摔出的裂痕。
苏霖按亮屏幕。
2018年7月15日,星期日,上午7点12分。
日期映入眼中的瞬间,他的指尖微发麻。
八年。
他真的从2026年,回到了2018年。
就在这时。
那道熟悉的机械音,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叮!】
【宿主已完成时间回溯。】
【当前时间节点:2018年7月15日。】
【当前年龄:18岁。】
苏霖目光一凝。
“系统?”
【巅峰门神救赎系统为您服务。】
“面板打开。”
短暂沉默后。
【权限不足。】
苏霖额角跳了一下。
“预判推演呢?”
【权限不足。】
“训练增幅?”
【权限不足。】
“队友协同强化?”
【权限不足。】
苏霖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现在能干什么?”
【提示:宿主当前生命体征正常。】
“……”
苏霖差点把手机砸到墙上。
合着这系统目前唯一的作用,就是提醒他还没死?
前世那些小说里的系统,开局不是送新手礼包,就是直接满级属性。
再不济,也该给个神级天赋。
到了他这里倒好。
预判推演、训练增幅、队友协同强化,听着一个比一个唬人。
结果问下来,全是权限不足。
连面板都打不开。
这系统,暂时跟个摆设没区别。
苏霖压下火气,坐回床边。
系统没用。
至少现在没用。
可他脑子里的东西,不是假的。
这八年的比赛走势。
国内外足坛的变化。
那些后来横空出世的天才,那些因伤病早陨落的球员。
还有许多看起来不起眼,却足以改变职业生涯走向的选择。
他都记得。
更重要的是。
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不是偶然。
是长年累月的透支。
是一次把身体逼到极限。
是他把整条防线的压力,都压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。
前世的他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强,就能把球门守住。
可门将再强,也不该永远靠命守门。
【救赎目标:活着,赢到最后。】
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划过。
苏霖低头看着年轻的双手,眼神慢沉了下来。
“这一世,我会活着。”
“世界杯,我也会去。”
“但我不会再一个人扛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解锁手机,翻出通讯录。
排在最上面的号码,备注只有两个字。
老爸。
苏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,手指有些发颤。
前世倒在球场上时,他甚至没来得及给父母打最后一通电话。
父母亲远在西班牙。
母亲总嫌他训练后不好吃饭。
他根本不敢去想,自己死后,他们会怎么样。
苏霖没再继续想,直接按下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几声,被接通。
“喂?”
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熬夜后的沙哑。
“臭小子,这么早打电话干什么?你那边天塌了?”
苏霖张了张嘴。
那句“爸”,卡在喉咙里,半天没能说出来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“苏霖?”
“……爸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苏霖的眼眶就红了。
他低下头,用力掐住掌心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。
“没什么事,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。”
苏建国显然愣住了。
“你小子没发烧吧?平时让你主动打电话,比让你多跑十公里还难。”
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母亲带着些许西班牙口音的中文。
“怎么了?是霖吗?”
“嗯。”
苏建国压低声音。
“这小子今天有点不正常。”
很快,母亲的声音凑近话筒。
“霖,早上好。你是不是训练太累了?妈妈昨天看新闻,说你们青年队最近在准备比赛了。”
苏霖喉咙发紧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和我爸……身体都好吧?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伊莎贝拉的声音放轻了些。
“当然好。你到底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苏霖笑了笑,笑意却有点发涩。
“就是想你们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。
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。
过了片刻,苏建国咳了一声,像是故意把情绪压下去。
“行了,知道了。”
“再过两个月,我和你妈带你妹回国一趟,到时候给你带双新手套。”
“你那双破手套,也该换了。”
“好。”
苏霖用力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
苏建国停了停。
“踢球归踢球,别总把自己往死里练。”
“你妈昨天还说,运动员最重要的是身体。”
苏霖鼻子一酸。
前世,他从来没把这句话真正听进去。
他总觉得年轻就是资本。
疼一疼,扛一扛,没什么大不了。
直到倒在世界杯赛场上,他才明白。
有些代价,一旦付出去,就没有重来的机会。
“我知道了,爸。”
“这次,我真知道了。”
挂断电话后。
苏霖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慢照进来,落在那只旧足球上。
他抹了把脸,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备注是。
林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