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安的手在抽屉把手上顿了一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柜门关严实了。
她没有急着去拿那个快递箱。面前这个叫陆辞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戒心，但她还不确定对方是什么底细。末世里，人心比丧尸更难揣测。
她从柜台后面的架子上翻出一个落满灰的小医药箱，打开一看，里面居然还有一些存货——碘伏、纱布、绷带、医用胶带，甚至还有一小瓶酒精。大概是系统附赠的开业礼包之一。
“袖子挽起来。”顾安端着医药箱走到陆辞面前，蹲下身。
陆辞愣了一下，然后乖乖把左边袖口往上撸。布料掀开的一瞬间，顾安忍不住皱了皱眉——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小臂外侧延伸到手肘，皮肉外翻，边缘已经开始发炎泛红，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“你这是被丧尸抓的？”顾安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不是。”陆辞连忙摇头，“翻墙的时候被铁丝网刮的。你放心，我没被咬过，也没被抓过。我们侦察兵出来执行任务，每天都要自查三遍，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”
顾安没再多问，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，开始给他清理伤口。
酒精接触到创面的那一刻，陆辞倒吸一口凉气，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，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。
“忍一下。”顾安头也不抬，“伤口里有沙子，不清干净会感染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你弄你的……”陆辞的声音都在发抖，但嘴上还在逞强。
顾安的动作很利索。她以前在家里经常要给弟弟处理各种磕碰伤——那小子小时候调皮，三天两头挂彩，每次都是她负责上药包扎。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姐姐应该做的，后来才明白，那不是照顾，那是使唤。
她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，最后用胶带固定住边角，打了个漂亮的结。
“好了。这两天别沾水，有条件的话每天换一次药。”
陆辞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整齐利落的绷带结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：“你学过医？”
“没有。”顾安把医药箱收拾好放回原位，“只是以前给人包扎多了，练出来了。”
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，转而给自己倒了杯水，靠在柜台边上看着他：“说吧，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？不知道晚上是丧尸活跃期吗？”
陆辞苦笑了一声，往后靠在椅背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是曙光基地的侦察兵，今天白天出来执行例行巡逻任务的。本来下午就该回去了，结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小股丧尸潮，堵住了回基地的必经之路。我只能绕道，绕来绕去就绕到了这边。”
他说着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懊恼：“我以为天黑之前能绕回去的，结果低估了这片区域的丧尸密度。好几次差点被堵死，只能到处找地方躲。要不是看见你这里的灯光，我今天可能真要交代在外面了。”
顾安正要接话，脑海里忽然炸开一连串系统提示音——
【检测到关键词“丧尸潮”，正在调取相关资料……】
【丧尸潮形成机制：大规模丧尸聚集现象，通常由高等级丧尸或外部刺激引发……】
【当前区域丧尸潮等级评估：C级，威胁程度中等……】
【建议宿主避开以下高风险路段……】
【丧尸潮移动速度约为成年人步行速度的1.2倍……】
【丧尸潮持续时间一般为3至6小时，视诱因强度而定……】
【另外提醒宿主：您的奖励快递尚未领取，请及时打开柜台下方抽屉查收。】
【重复提醒：您的奖励快递尚未领取。】
【再次提醒：请及时领取奖励快递，以免影响后续任务发放。】
【第四次提醒——】
“行了行了我知道了！”顾安在心里怒吼了一句。
然而系统并没有被她的心声震慑住，提示音依然不依不饶地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，伴随着那些丧尸潮资料的弹窗，简直像是在她脑子里开了一场交响乐。
顾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面上不动声色，转身走到柜台后面，拉开另一个抽屉翻了翻。她记得今天那个快递箱里除了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之外，还有一根能量棒——当时她嫌那玩意儿看起来像嚼蜡，就没动。
找到了。
她拿起那根包装简陋的能量棒，走回到陆辞面前，递了过去。
“饿了吧？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陆辞愣了一下，看着那根能量棒，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已经将近十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。侦察兵出发时配发的干粮早就吃完了，为了减轻负重，他只带了最低限度的补给。此刻看到食物，胃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阵咕噜声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。”他嘴上客气着，手却已经伸了出去。
“吃吧，别客气。”顾安巴不得他现在闭嘴吃东西，好让自己的脑子清净一会儿。
陆辞接过能量棒，撕开包装，咬了一大口。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——这玩意儿的口感确实不怎么样，又干又硬，味道还有点怪。但对于一个饿了快一天的人来说，这已经是人间美味了。
他狼吞虎咽地吃着，暂时安静了下来。
顾安趁着这个空隙，赶紧在脑海里对系统下达指令：“能不能先把提示音关了？我等会儿会去拿快递的！”
【系统提示：已为您暂缓提醒频率。但请宿主务必在今晚24点前领取奖励快递，否则奖励将自动回收。】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顾安揉了揉太阳穴，总算获得了片刻的清静。
她看着陆辞吃完那根能量棒，又从柜台下面的纸箱里翻出一瓶水递过去。陆辞接过水，咕咚咕咚灌了半瓶，这才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。
“活过来了。”他拍了拍胸口，看向顾安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感激，“老板，你真是个好人。这年头愿意给陌生人吃的喝的，可不多了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顾安摆摆手，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引到正事上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正准备旁敲侧击地问问陆辞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寄存或者寄送的，话还没出口，陆辞倒是先开口了。
他挠了挠后脑勺，表情有些不好意思：“老板，说实话……我来都来了，又在你这儿又是包扎又是吃东西的，连吃带拿的，不照顾一下你的生意，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顾安眼睛一亮，面上却故作淡定：“哦？你想寄什么东西？”
陆辞在身上摸了摸，脸上的尴尬更深了一层：“但是吧……我今天出来执行任务，身上什么都没带。别说值钱的东西了，连个像样的包裹都没有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思索什么。片刻后，他抬起头，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：“老板……你们这儿，能寄人吗？”
顾安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……你说寄什么？”
“寄人。”陆辞重复了一遍，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离谱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，“就是把我自己打包寄回去。你看啊，我人在这儿，我要回曙光基地，你这里既然是快递驿站，那能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快递，送到基地去？”
顾安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寄人？
她干了这么多年快递驿站的活儿——好吧，实际上她才干了不到一天——但从没听说过快递还能寄活人的。
她下意识想要拒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响了起来——
【新订单机会检测中……】
【检测到潜在寄件需求：寄送对象为活体人类，属于特殊寄递品类。】
【宿主当前任务进度：尚未完成首单寄件。若成功接单，将获得大量经验值奖励，有助于快速提升驿站等级。】
【是否接受该特殊寄递订单？】
顾安沉默了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期待的青年，又看了看脑海里那个明晃晃的“经验值奖励”字样，咬了咬牙。
“……行。”
这回轮到陆辞愣住了：“啊？还真能寄啊？”
“我说能就能。”顾安已经豁出去了，反正系统都没说不行，她怕什么，“不过你得填表。”
她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也不知道是系统什么时候准备好的——上面印着“顺风快递·寄件信息登记表”几个大字。
她把表格和一支圆珠笔推到陆辞面前：“填吧。寄件人写你自己，收件人写你在曙光基地能收到快递的人。地址、联系方式都要写清楚。”
陆辞拿着那张表，表情有些复杂。
他本来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问了一嘴，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老板娘居然真的接了。而且看她那副认真严肃的样子，好像真的打算把他打包寄走。
这年头的人都这么抽象的吗？
但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。话是自己说出口的，单子是人家递过来的，要是这时候怂了，那也太丢人了。
陆辞咬了咬牙，拿起笔，刷刷刷地填了起来。
寄件人：陆辞。
寄件地址：顺风快递驿站·滨河路分店。
收件人：周海。
收件地址：曙光基地东门岗哨值班室。
联系电话：（他想了想，写了一个座机号码）。
物品名称：活人。
物品数量：1。
备注：麻烦轻拿轻放，怕疼。
顾安接过填好的表格看了一眼，差点被那个“物品名称：活人”逗笑，但还是忍住了。
“行，信息没问题。”她把表格收好，转身开始在柜台后面忙碌起来。
系统的操作界面已经自动弹了出来，上面显示着订单详情和打印选项。顾安按照提示点击了“确认接单”，柜台旁边那台老旧的打印机居然真的吱呀吱呀地运转起来，吐出一张热敏纸打印的快递单。
顾安撕下快递单，又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巨大的折叠纸箱。
那纸箱大得离谱，展开之后足足有一人高，宽度也足够一个成年男性蜷缩在里面。顾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纸箱撑开，然后默默地、面无表情地在纸箱的四面和顶部戳了好几个透气孔。
陆辞在旁边看着她忙活，越看越觉得心虚。
“那个……老板，你还真准备了这么大的箱子啊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顾安头也不抬，“总不能把你塞进鞋盒里寄走吧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陆辞挠了挠脸，“我就是觉得，这事儿听起来实在是有点离谱。我一个大活人，把自己装进纸箱里当快递寄回去，说出去谁信啊？”
“那你别寄了。”
“别别别，我寄我寄。”陆辞连忙投降。
顾安把戳好孔的纸箱放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向陆辞：“行了，东西都准备好了。明天一早我就安排配送。”
陆辞点了点头，然后又想起一件事：“对了老板，你送快递用什么工具啊？这里离曙光基地可不近，走路的话起码要两个小时。”
这个问题倒是把顾安问住了。
她确实还没想过交通工具的问题。她现在连个自行车都没有，难道真的要走路把这么大一个纸箱扛到曙光基地去？
好在系统及时给出了答案——
【检测到当前快递体积过大、重量过沉，远超宿主当前身体素质所能承受的搬运范围。】
【解决方案：自明日配送任务启动之时起，系统将对宿主的身体素质进行临时强化，将力量、耐力、速度等指标临时提升至人类顶尖水平，直至配送任务完成。】
【请宿主放心，系统出品，必属精品。】
顾安心里有了底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是淡淡地看了陆辞一眼：“我自有办法。你明天老老实实在箱子里待着就行了，别乱动，别出声，到了我会叫你。”
陆辞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，也不好再多问什么。他挠了挠头，走到那个巨大的纸箱旁边，探头往里看了看，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，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成快递寄走。
“行吧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那我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了。老板你呢？”
“我睡柜台后面。”顾安指了指柜台后面的空地，“店里有灯，比外面安全。你将就一晚，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。”
陆辞点了点头，钻进那个大纸箱里，蜷缩着躺了下来。纸箱虽然大，但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还是有些逼仄，但他显然是累坏了，躺下去没多久，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。
顾安看着他睡着了，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台后面，拉开了那个被她关了一晚上的抽屉。
里面的快递箱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她撕开封条，打开箱子，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——和她之前解锁导航系统时拿到的那部一模一样，但这一次，屏幕上多了一个应用图标。
她按亮屏幕，看清了那个应用的名称——
《丧尸图鉴·初级版》。
顾安挑了挑眉，点开应用，里面是一幅幅手绘风格的丧尸插图，每一张下面都有简短的文字说明。目前只解锁了两页：低等丧尸和中等丧尸，上面的信息和她之前在《丧尸观察手册》里看到的基本一致。
“所以这次的奖励是把手册电子化了？”顾安嘀咕了一声，关掉了手机屏幕。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，靠在柜台后面的墙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还要送货呢。
送一个活人。
这生意，真是越来越离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