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眩晕裹挟浓重黑暗,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。
两世断崖惨死、神魂献祭、天雷逆命的刺骨画面,在识海疯狂翻涌。
时光逆流而归。
她从两世覆灭的终局,重回一切阴谋尚未彻底爆发的过往。
骄阳灼肩,车马碾石辘辘作响,街巷商旅往来不息。
“瑶瑶,小心!”潇景明快步上前攥住惊马缰绳,动作急切,眼底却无半分真切慌乱。
沈惊瑶心口一沉,寒意覆上眼底,死死盯住他,后撤半步拉开距离。
“你怎会在此处?”她语调淡漠,不带半分温度。
“瑶瑶,可有磕碰?”潇景明眉尖堆起焦灼,目光频频扫向围观人群。
闲人迅速围聚,细碎议论钻入耳畔。
“沈家大小姐?听说天生无内丹,无法修行。”
“同府姐妹,沈知夏聚灵三阶,前程大好,二人天差地远。”
路人唏嘘,字字刺耳。
沈惊瑶指尖微扣掌心,眸底掠过一丝漠然。
沈知夏三阶修为全靠邪术堆砌根基虚浮,她自身聚灵二阶配上星君天命本源,高下早已分明。
“太子怎么会看中她?”
“太子恕罪!马匹受惊,惊扰沈大小姐!”马夫适时开口打断议论。
“起来吧,此事不怪你。”潇景明不动声色递出眼色,示意他退走。
“慢着。”沈惊瑶出声阻拦。
“小……”
“我允你离开了?”
马夫神色慌乱,慌忙向潇景明求援。
“瑶瑶,不过车夫无心之失,不必深究。”潇景明暗中催促他脱身。
“太子殿下仁厚!”围观有人高声附和。
“是吗。”沈惊瑶斜睨他,上前一步冷喝:“站住。”
她身形一晃拦在马夫身前,指尖轻弹,聚灵二阶灵力径直轰向双膝。车夫双腿骤然发软,扑通跪倒动弹不得。
围观骤然噤声,惊疑低语四起。
“传闻她不能修行?这灵力绝非废物!”
“就算能修,这般咄咄逼人,心胸狭隘。”
“说得是,这般心性怎配做太子妃!”
沈惊瑶冷嗤:“你方才说,不知马匹为何受惊?”
“瑶瑶,卖我个情面,就此揭过如何?”潇景明上前,语气带着刻意迁就。
沈惊瑶抬眼斜睨:“你的情面,很值钱?”
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潇景明话音骤然哽住。
“安静。”
“诸位看仔细,今日我给所有人一个说法。”
沈惊瑶拨开喧嚣,走到惊马身侧。
“请看此处。”
她抬手指向马背。
伤口渗血,刀刃划痕历历可见。
手腕猛地一扬,掀开车马帘。
帘布翻飞。
一小块海棠银绣碎片,自角落悠悠旋落。
针脚独特,正是沈知夏惯用的香囊纹样。
沈惊瑶眼帘一敛,压下心绪,目光落向车厢内壁那道浅淡指印。
“马匹受惊,本就是一场预谋。马夫收受贿赂,刻意制造险情。要借满城流言,扣我蛮横施暴的罪名。”
人群哗然,喧闹炸开。
潇景明面色铁青,焦躁难掩。
“太子殿下,小人冤枉!”
马夫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脚边。姿态谄媚卑微。哪里是寻常车夫,分明是潜伏的死士。
神魂钝痛阵阵袭来,沈惊瑶指尖微颤,转瞬稳住心神,声音平无波澜:“证据摆在眼前,还要狡辩?”
“方才孩童横穿街道,我才迫不得已避让。还望太子明鉴!”马夫擦去冷汗,说辞滴水不漏。
“避让孩童?”
潇景明睫毛微颤,肩头稍松,一抹侥幸一闪而过。
“没错!我们亲眼所见!”
两名路人跨步上前,出面作证。言语煽动周遭众人。舆论,顷刻反转。
望着这场精心编排的戏码,沈惊瑶唇角勾起凉薄笑意,心底寸寸冰封。
“小人不敢欺瞒。”马夫垂首,肩头难掩得意。
“瑶瑶,只是误会,我们尽早离开。”潇景明急于了结此事。
“误会?”沈惊瑶后退半步,眸光微凉,“太子殿下,看着倒是松了口气。”
“瑶——”
潇景明话音未落。
“好一出天衣无缝的好戏。”
沈惊瑶轻轻鼓掌。掌声落下,两名作伪证的路人双膝一软,僵跪在地,浑身动弹不得。
“戏看完了。”她缓步上前,笑意寒凉,“也该好好评一评。”
潇景明撞上她毫无暖意的目光,心头生惧:“不必穷追不舍,随我回去。”
沈知夏挤进人群,一副温婉模样柔声劝道:“只是小事,你并未受伤,看在我的份上算了吧。”
四周赞叹此起彼伏,人人称颂沈知夏仁善。
沈惊瑶虚掩唇角,一声低笑。
长街喧嚣骤然凝滞。
周遭百姓的呼吸,清晰可闻。
“这份情面来得倒是迅速,你们二人的脸皮未免太厚。”
沈知夏面色僵住,哑口无言。
“无趣。”沈惊瑶寒意渐盛,“脏水尽数泼到我头上,太子能忍,我忍不得。”
潇景明颜面尽失,袖袍猛挥,眼底杀机暗涌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避让孩童,那你说说,此地是何处路段?”沈惊瑶看向马夫。
马夫唇齿打颤,哑口无言。
“答不上来?我告诉你。”
沈惊瑶声音清亮传遍长街:“这里是天河主商业街。明令禁止车马疾驰。你们纵马闹市,蓄意构陷。莫非,想抗旨?”
一语既出,全场鸦雀无声。
马夫浑身战栗,面无血色。他机关算尽,偏偏漏掉这条禁令。
“大小姐饶命!”
沈惊瑶无视求饶,看向跪地二人:“不知此地法令?如实报上你们的身份。”
二人正要开口辩解,一道无形劲气破空而来。嗤啦一声,外衣碎裂,狰狞的死士烙印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。
沈惊瑶顺着劲气抬眼。月宝阁二楼窗前,清瘦玄衣身影静立,朝她浅浅颔首一笑。
那人敛去气息,悄然移步,隐入巷尾沉沉暗影。
沈惊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,戾气散去大半,遥遥朝那处扬了扬唇角。
“私蓄死士,借百姓之手当众构陷!”
沈惊瑶指尖掐进掌心,齿尖轻磨,沉声开口:“依天河律法,私蓄死士、寻衅作乱——杀无赦!”
“来人!”潇景明急忙喝止,神色焦灼,“把人拿下,由孤亲自审问!”
“慢着。”恨意在胸腔翻搅。她齿关紧咬,强压下杀意,目光直刺潇景明,声震长街。
“要审,轮不到太子。今日,就在这条长街之上,当众审讯。”
潇景明喉间腥甜翻涌,目光死死锁着沈惊瑶。
眼前女子眼神冷冽锐利,举手投足杀伐毕露,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柔软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,彻骨的忌惮死死攥住他心神。
人群散尽,长街风声萧瑟。
沈惊瑶垂眸擦去指尖血痕,眼底寒芒闪烁。
她不曾看见,巷尾阴影深处,玄衣男子指尖,一滴万年难落的清心泪悄然坠地。
长街风卷落叶,巷尾暗影里,玄衣身影早已踏过三世风霜,神魂屡碎,只为护她归途。
可就在沈惊瑶准备当众彻查死士背后主使之时,一道幽冷魔气,悄无声息沾在了她的衣摆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