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最后一袋粮食被分完，广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被粗重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呜咽声所取代。格尔静静地站在台阶上，目光扫过那些捧着麦粒、仿佛捧着稀世珍宝的镇民，随后微微偏过头，对老管家莫特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莫特心领神会，他上前一步，用拐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，中气十足地喊道：“所有人，拿着你们的口粮，立刻回去休息！另外，刚才第一个领粮食的狼耳半兽人，还有猫耳半兽人米拉、牛角半兽人巴洛克、人类布洛，以及铁匠凯勒和裁缝丽莎，立刻前往领主府的会议室，领主有话要问！”
听到点名的几个人浑身一颤，尤其是那几个半兽人，眼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恐惧取代。但莫特的话语不容置疑，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莫特身后，走进了那座漏风的领主府。
会议室内，光线昏暗。格尔坐在主位上，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狼耳半兽人身上。
“你很大胆。”格尔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“刚才那么多人不敢动，只有你敢迈出那一步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回……回领主大人，我叫卡雷拉。”狼耳半兽人低着头，声音颤抖。
“卡雷拉？”格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我看过你的档案，你曾作为辅助军参加过剿匪。既然上过战场，为什么战事结束后不逃跑？以你的身手，离开这个鬼地方并不难吧。”
卡雷拉的身体猛地一僵，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狼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：“我……我不能跑。我的弟弟妹妹，还有族里的老弱，他们跑不动。如果我跑了，监工会把气撒在他们身上……我只能留下来，替他们多挨几鞭子。”
格尔沉默了片刻，随后猛地站起身，走到卡雷拉面前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不再是奴隶。”格尔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任命你为阿尔格莱德领地护卫队队长。明天日落之前，我要你从镇上的半兽人中挑选出一批人，开始训练。人不需要多，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战斗力。你敢接吗？”
卡雷拉猛地抬起头，满脸的不可置信。他一个半兽人奴隶，竟然被任命为护卫队队长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“怎么，不敢？”格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“如果你不敢，我现在就换人。”
“不！”卡雷拉猛地单膝跪地，狼耳紧紧贴在头皮上，声音嘶哑却坚定，“卡雷拉……接令！就算拼了这条命，我也绝不会让大人失望！”
“很好。”格尔点了点头，转身看向站在一旁，一直瑟瑟发抖的猫耳半兽人米拉，“米拉，名单上说你识字，是真的吗？”
米拉咬着下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是……是真的。我原先是南部省一个大家族里陪小姐读书的。只是老领主死后，新领主厌恶半兽人，我只能逃出来……结果被商贩抓住，卖到了这里……”
“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。”格尔的语气缓和了几分，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阿尔格莱德的内务管理。今晚，我要你写一份招工告示出来，明天一早贴出去。告示上要写清楚，我们需要矿工、建筑工、裁缝师傅，工钱多少，每天工作多久，还有时间，都要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：“铁匠凯勒，你负责管理铁匠铺；裁缝丽莎，你负责管理裁缝铺；人类布洛，你年纪最大，威望也高，你负责管理所有人类平民。记住，不能让他们闹事，更不能让他们看不起半兽人。谁敢破坏规矩，严惩不贷。”
“至于牛角半兽人巴洛克，你力气最大，懂建筑，就负责管理建筑工吧。”
格尔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目光如炬：“你们听好了。在阿尔格莱德，没有奴隶，只有工人。你们的自由，你们的尊严，现在都握在你们自己手里。能不能做到，就看你们自己了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眼中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那是一种被当作“人”来对待的震撼。
“是！大人！”众人齐声应道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当众人退下后，会议室里只剩下格尔和艾莉丝。艾莉丝一直坐在角落里，此刻突然站起身，几步走到格尔面前，直接坐进了他的怀里。她双手环上格尔的脖子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解：“格尔，你确定你能控制住他们？这些半兽人和人类平民……你把权力分给他们，万一他们逃跑或者直接造反怎么办？”
格尔微微一笑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银色的短发：“艾莉丝，你不懂。自由，才是最好的枷锁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蔚蓝的天空，轻声说道：“当你把一个人当成奴隶时，他只会想着如何逃跑、如何反抗。但当你把他当成一个人，给他尊严，给他希望，他就会为了守护这份尊严，自愿戴上你给他的枷锁。”
艾莉丝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，把头靠在格尔的肩膀上：“人类的规则，真是太复杂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格尔轻笑一声，“但也很简单。”
窗外的寒风依旧刺骨，但领主府内，却燃起了第一簇温暖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