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阿尔格莱德,浓雾还未散去,镇中心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。
没有欢呼,没有期待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麻木。数百名衣衫褴褛的镇民像羊群一样瑟缩着,人类与半兽人混杂在一起,但彼此之间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距离。半兽人们头顶那对代表动物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,眼神中充满了屈辱与恐惧;而人类平民则麻木地低着头,仿佛他们与半兽人一样,只是这片土地上随时可以被收割的杂草。
格尔站在领主府那摇摇欲坠的阳台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。
“敲钟。”他淡淡地开口。
老管家莫特用力撞响了那口生锈的铜钟。沉闷的钟声在晨雾中荡开,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“格尔·格莱尔·阿尔格莱德·弗克里斯大人,将向你们训话!”莫特用魔法石扩音,对台下喊道。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回应。长期的压迫已经抽干了他们的脊梁,他们不相信这个新领主能带来什么改变,只害怕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。格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,最后停留在一个头顶长着兔耳的半兽人少女身上。她正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块黑面包,眼神惊恐地看着前方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格尔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没有人动。
“我说,抬起头来!”
这一次,格尔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。身后的艾莉丝发出一股属于龙族的无形威压如同寒风般席卷全场。镇民们浑身一颤,终于有人颤抖着抬起了头。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人被迫仰起脸,迎上了格尔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格尔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,“你们在想,这个新领主是不是和蒙德斯多城的那些吸血鬼一样,只想榨干你们最后一滴血。你们在想,今天站在这里,是不是又要被分派到矿坑或者伐木场,继续像牲口一样没日没夜的工作,却毫无所得,直至死亡。”
广场上依旧死寂,但格尔能看到,有些人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慌乱。
“但我告诉你们,你们错了。”
格尔抬起手,莫特立刻向前,将一份盖着红印的羊皮纸高高举起。:“从今日起,阿尔格莱德没有奴隶,没有牲口,只有我的领民。无论你们是人类,还是半兽人,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,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——阿尔格莱德的子民。”
此言一出,人群中顿时掀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。半兽人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而人类平民则露出了困惑的神情。在这个世界,半兽人被当作奴隶是天经地义的事,这个新领主疯了吗?
“安静!”格尔一声冷喝,压下了所有的杂音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信,我也不需要你们现在就信。”格尔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只需要你们记住一件事:在阿尔格莱德,劳动换取报酬,汗水换取食物。谁敢再像过去那样欺压你们,无论他是谁,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头顶兽耳的半兽人:“尤其是你们。从今天起,你们的耳朵不是耻辱的印记,而是你们属于阿尔格莱德的证明。我会给你们和人类一样的工作,一样的报酬,一样的尊严。但前提是——”
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:“你们要证明,你们配得上这份尊严。”
广场上依旧安静,这番话在镇民听来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半兽人们低着头,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;而人类平民则满脸狐疑,只觉得这是恶魔的谎言。
格尔也不指望几句话就能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恐惧。他偏过头,对着莫特和艾莉丝微微点头。
“打开粮仓。”格尔平静地吩咐道,“给每个人,发放三天的口粮。”
“遵命,少爷。”莫特大声应喝。
沉重的粮仓大门被缓缓推开,里面堆积如山的麦袋散发着诱人的谷物香气。然而,当莫特和艾莉丝将一袋袋粮食搬到广场上时,广场上的人群却像见了鬼一样,不仅没有上前,反而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,没有人敢动。在阿尔格莱德,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。前任监工最喜欢玩这种把戏:故意把粮食扔在地上,等那些饿疯了的镇民扑上去抢食时,再挥舞着皮鞭将他们打得皮开肉绽,以此取乐。
格尔站在台阶上,双手背在身后,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幕。他没有催促,也没有发怒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寒风在广场上打着旋儿。
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,一个强健但布满鞭痕的身影从人群边缘挤了出来。那是一个狼耳半兽人,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衣,冻的发紫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。他咽了一口唾沫,顶着周围人类惊愕的目光,迈着颤抖的腿,一步步走向了粮堆。
莫特面无表情地解开口袋,抓出一大把饱满的麦粒,塞进了狼耳半兽人的手里。半兽人死死盯着手里的麦粒,又看了看莫特,最后看向台阶上的格尔。没有皮鞭,没有嘲笑,没有突然落下的拳头。他颤抖着将麦粒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。粗糙的麦麸划破了喉咙,但那久违的、属于食物的甘甜,瞬间化作一股热流,直冲他的四肢百骸。
“呜……”狼耳半兽人突然跪倒在地,眼泪夺眶而出。他猛地转过头,对着身后那群呆滞的半兽人和人类,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大喊:
“是粮食!真的是粮食啊!!”
这一声嘶吼,如同劈开黑夜的闪电。
短暂的死寂后,人群沸腾了。
“粮食!真的是粮食!”
“快!快排队!”
人们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恐惧,疯了一般涌向粮堆。半兽人们挤在人群最前面,生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梦。
“排好队!都给我排好队!”莫特举起手里的木杖,大声呵斥道,“粮食撒了就没了!谁敢插队,取消今天的份额!”
在“取消份额”的威慑下,混乱的人群终于勉强排成了几条歪歪扭扭的长队。格尔站在台阶上,看着下方那些捧着粮食、狼吞虎咽的镇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