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窗玻璃上，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耳膜。陈默蹲在逼仄的出租屋里，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泛着幽蓝的光，正加载着某个视频平台的封禁通知页面。
“因涉嫌私吞救援物资，主播‘荒野孤狼’账号永久封禁，相关责任移交司法机关处理。”
三年前的字句，如今再看依然刺眼。他关掉页面，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，又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。里面是几段模糊的音频和截图，都是当年废弃矿洞救援现场的碎片——但关键部分被人为剪辑过，指向他的那部分“证据”却完整得过分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积水已经漫过一楼台阶。陈默所在的社区地势低洼，排水系统早已瘫痪，浑浊的水流正沿着巷道倒灌进来。他起身检查门缝，塞了条旧毛巾，又看了眼手机——社区群消息炸了锅，有人说上游水库泄洪，有人拍到了街道变河的短视频。
他正要关掉手机，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陌生链接，没有来源标识，只显示一行字：“检测到历史信号残留，是否接入？”
陈默皱眉。他做过多年户外直播，对网络协议和信号接口有近乎本能的敏感。这条链接的格式，像极了三年前那家直播平台内部使用的塔台通讯协议——一个早已废弃的固定频率。
他点了“接入”。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，几秒后，一段波形图浮现出来，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音频杂音。陈默戴上耳机，仔细辨认——那是废弃矿洞内部安保系统的残留信号，有人在用旧频率窃听当年的未销毁数据。
“……物资清单核对完毕，剩余部分已转移至备用点……直播画面处理好了吗？不能让他开口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但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那是赵铁柱的声音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听，窗外传来一声巨响。陈默冲到窗边，只见隔壁老旧的砖墙被洪水冲塌了一角，浑浊的水流裹着泥沙灌入巷道，一辆面包车被冲得横移，撞在电线杆上。水面还在上涨，已经漫过二楼住户的阳台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转身抓起防水背包，将笔记本电脑、充电宝、几瓶水和压缩饼干塞进去。他看了眼手机，那条链接还在闪烁，底部浮现出一行小字：“坐标：旧工业区锚点塔楼，信号源持续存在。”
他犹豫了三秒。赵铁柱的罪证就在那个信号源里，但洪水已经淹到脚踝，此刻出门无异于送死。然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——这一次，是那个他最近才出现的“天灾直播”系统，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炸开：“紧急任务：前往坐标点，获取关键证据。奖励：社区超市初始据点激活。”
陈默咬紧牙关，推开后门，蹚入齐腰深的洪水。雨水砸在脸上生疼，他摸出防水手电，照着前方浑浊的水面，一步步朝旧工业区方向挪去。水流湍急，他抓住路边的栏杆借力，偶尔有漂浮的杂物撞在腿上，他咬牙忍住。
旧工业区早已废弃，锚点塔楼是当年通讯中继站，如今只剩锈迹斑斑的铁架。陈默攀上二楼，水已经漫到膝盖。他打开手机，信号源显示就在附近——塔楼背后的棚屋区。
他翻过窗户，踩着湿滑的铁皮屋顶，摸到一间半淹的棚屋前。门锁锈死，他用力踹开，积水涌进去，露出里面堆满的杂物。陈默用手电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墙角一个防水袋上。他蹲下身，钳子撬开砖缝，抽出那个袋子，里面是一台老式录音设备和几张存储卡。
他正要打开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陈默猛地转身，手电光柱照出一个湿漉漉的身影——一个陌生男人倒在暗层的水里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，已经失去意识。
陈默迅速检查他的脉搏，还有气。他环顾四周，发现棚屋角落有个通风口，通向隔壁仓库。他拖起男人，将他推到通风口边，用防水绳绑住他的腰，另一头系在铁架上，然后用力把他推了过去。
“喂！醒醒！”陈默拍打男人的脸，对方呛咳几声，吐出一口水，勉强睁开眼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男人虚弱地问。
“救你的人。”陈默没时间解释，他听到远处传来引擎声——那是冲锋舟的马达声。他透过棚屋缝隙看去，只见两艘黑色冲锋舟正朝塔楼方向驶来，船头站着几个穿黑色雨衣的人，其中一人举着望远镜，正朝这边扫视。
陈默压低身体，将防水袋塞进背包，又看了眼昏迷的男人。他不能带着一个陌生人冒险，但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。他快速扫视棚屋，找到一块泡沫浮板，将男人推上去，绑好，然后用力一推，浮板顺着水流漂向巷口。
“能不能活，看你运气。”陈默低声说，转身钻入通风口。
他刚爬进仓库，就听到冲锋舟靠岸的声音。陈默屏住呼吸，贴着墙壁移动，从仓库后门溜出去，绕到塔楼另一侧。洪水已经漫过一楼，他抓住外墙的排水管，攀上二楼平台，蹲在阴影里。
冲锋舟上的人下了船，走进棚屋，片刻后传出骂声：“人跑了！东西也不见了！”
陈默冷笑一声，正要离开，手机突然震动。他低头一看，系统界面浮现出一行字：“警告：检测到异常信号接入，正在追踪你的位置。”
他心头一紧，抬头望去，只见塔楼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架小型无人机，红色指示灯闪烁，正对着他的方向。陈默迅速关掉手机电源，但已经晚了——无人机骤然俯冲，朝他撞来。
他侧身闪避，无人机擦着他的肩膀撞在墙上，炸开一团火花。陈默翻身跳下平台，落入水中，溅起大片水花。他刚浮出水面，一道手电光就照在他脸上。
“陈默？”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意外。
陈默眯起眼，看清来人——一个穿着黑色防水服的年轻女人，短发湿透贴在脸上，手里握着一根铁棍，正警惕地盯着他。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背包的矮个子女孩，正举着手机拍摄。
“你是谁？”陈默沉声问。
“苏晚晴。”女人报出名字，语气冷静，“前气象局研究员，现在……算是你的同行。你刚才拿到的存储卡里，有一段关于三年前矿洞事件的完整录音，对吧？”
陈默没有回答，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苏晚晴似乎看出他的警惕，举起双手：“我没有恶意。但你刚才触发了那个系统的追踪信号，现在整条街的监控都在朝这边汇聚。如果你不想被抓住，最好跟我走。”
“为什么帮你？”陈默问。
苏晚晴指了指他背包里的防水袋：“因为那段录音里，也有我需要的证据——关于三年前那次极端天气预警被压下的真相。你拿你的，我拿我的，合作双赢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，看了眼远处正在搜索的黑色冲锋舟，又看了眼苏晚晴身后那个矮个子女孩——她正飞快地操作手机，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陈默问那女孩。
“林小满。”女孩抬头，咧嘴一笑，“陈默哥，我可是你的老粉丝了。三年前你直播的时候，我还给你刷过火箭呢。”
陈默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他转头看向苏晚晴：“你有路线？”
苏晚晴点头，从防水包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，上面标注着社区排水管网和废弃通道：“跟我走，能避开监控和冲锋舟。但有个条件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陈默脸上：“你那个‘天灾直播’系统，能不能让我也接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