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漫到膝盖的时候，陈默终于摸到了那截通风管道。
苏晚晴蹲在他身后，手电筒的光柱穿过浑浊的水面，照出一片漂浮的杂物。她压低声音：“你确定是这里？”
“老周说过，这条管道直通社区超市的旧仓库。”陈默把防水袋系在腰间，深吸一口气，整个人没入水中。
水下的能见度极低，他只能靠手摸。管道内壁覆着一层黏滑的苔藓，指尖划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。他数着管道接缝，第七个——老周说的位置。果然，那里有一块铁板松动了。
他用力撬开铁板，水流立刻涌进一个更窄的空间。陈默憋着气钻进去，手在黑暗中摸索。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箱子，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。他拽住箱子往外拖，肺里的空气已经告急。
浮出水面的瞬间，他大口喘气，把箱子扔上旁边一处凸起的平台。苏晚晴用手电照了照，箱子上印着一串编号，油漆已经斑驳，但还能辨认出“物资-07”的字样。
“这是三年前那批物资的编号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针扎进陈默的耳朵。
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很久。三年前，赵铁柱就是靠着一份伪造的物资清单把他拉下水的。清单上写着“物资-07”已分配至救援点，实际那批物资却从未出现在任何救援记录里。他找了三年，没想到它被藏在这条废弃的通风管道里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他说。
苏晚晴用匕首割开防水布，里面是几箱压缩饼干、急救包和一台老式对讲机。对讲机的电池已经鼓包，但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——内部通讯专用，编号T-17。
陈默拿起对讲机，按下电源键。屏幕闪了两下，竟然亮了。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，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：“……水位还在涨……东区排水闸已经失守……重复，东区排水闸已经失守……”
那是三年前的录音。陈默的手微微发抖。他认得这个声音——是当年救援队副队长，那个在事故后突然辞职、再也没露过面的人。
“这玩意儿还能用？”苏晚晴凑过来。
“能收信号，但发不出去。”陈默把对讲机收进防水袋，“先带回去再说。”
他们沿着原路返回，水已经涨到胸口。陈默拖着箱子，苏晚晴在前面探路。雨还在下，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手指在敲击铁皮。
回到超市时，林小满正蹲在门口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亮着。看到他们回来，她猛地站起来：“陈默哥，出事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有人在网上发帖子，说你私藏救援物资，还配了照片。”林小满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陈默站在超市门口，脚边堆着几个箱子，正是他们刚从通风管道里拖出来的那一批。
陈默的瞳孔骤缩。他抬头看向苏晚晴，后者也皱起了眉。
“照片是刚才拍的。”苏晚晴说，“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。”
林小满咬着嘴唇：“帖子是十分钟前发的，已经转了两千多条。评论区全在骂你，说你三年前私吞物资，现在又重操旧业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把箱子拖进超市，关上门。他打开防水袋，取出那台对讲机，放在收银台上。“先不管帖子。这东西比帖子重要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小满还想说什么。
“小满，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陈默打断她，“查这个对讲机的频段，看能不能找到三年前的通话记录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行，我试试。”
她抱着对讲机钻进后面的小办公室，那里有一台老式电脑，是她从废品站淘来的。陈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，转头对苏晚晴说：“你刚才说，这箱子上有编号？”
“嗯，物资-07。”苏晚晴顿了顿，“但我在气象局的时候，见过一份内部文件，里面提到过一批‘特殊物资’，编号也是07。”
“特殊物资？”
“那批物资不是救援用的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文件上说，它们是用来监测极端天气的——某种实验性设备。但文件被加密了，我只看到了一部分。”
陈默的眉头拧得更紧。他想起三年前那场直播事故，赵铁柱私吞的“救援物资”里，似乎也有类似的箱子。当时他没来得及细看，就被对方反咬一口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赵铁柱当年私吞的，可能不是普通物资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苏晚晴摇头，“但如果那批设备真的存在，赵铁柱背后的人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还在上涨的洪水。雨点砸在玻璃上，模糊了视线。他突然想起老周说过的一句话：“有些东西，藏在水底下，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浮上来。”
“陈默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那台对讲机上。“先找到三年前的录音，把赵铁柱的罪证坐实。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然后找到那个副队长，让他开口。”
“如果他不开呢？”
“那就让他开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苏晚晴听出了那股狠劲。
林小满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：“陈默哥，对讲机的频段找到了，但需要一台信号放大器才能接收完整录音。超市里没有这设备。”
“哪里能弄到？”
“老周的小卖部。”林小满说，“他以前是消防员，手里应该有备用的通讯设备。”
陈默点头，拿起防水袋往外走。苏晚晴拦住他：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你留在这里，帮小满盯着网上的帖子。”陈默把防水袋系紧，“如果赵铁柱的人来了，你们从后门走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几秒，最终松开手：“小心。”
陈默推开门，洪水已经漫过台阶。他趟着水往老周的小卖部方向走，雨点砸在脸上，生疼。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，也是这样的暴雨，也是这样的水，他在废弃矿洞里发现了赵铁柱私吞物资的证据，却被对方反咬一口。
这一次，他不会让同样的戏码重演。
小卖部的门半掩着，水已经漫到柜台。老周正站在梯子上，往高处搬货。听到脚步声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：“陈默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老周，我需要一台信号放大器。”陈默直接说。
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：“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？”
“三年前的录音，找到了。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，从梯子上跳下来，趟着水走到里屋，翻出一个铁皮箱子。他打开箱子，里面是一台老式信号放大器，外壳已经生锈，但看起来还能用。
“这是我当年退伍时带回来的。”老周把箱子递给他，“你确定要查到底？”
“确定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小心点。赵铁柱那个人，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接过箱子，转身要走。老周又叫住他：“陈默——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三年前那件事……我其实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但我当时不敢说。他们拿我家人威胁我。”
陈默转过身，看着老周的眼睛：“现在呢？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：“如果你需要我作证，我站出来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走进雨里。水已经漫到他的腰，但他走得很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