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棚顶上，像有人拿石子往天上泼。陈默把最后一箱压缩饼干码上货架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，转头看见苏晚晴正蹲在超市后门，拿胶带封窗缝。
“水位还在涨。”苏晚晴没回头，声音被雨声压得发闷，“刚才我测了下，半小时涨了七公分。按这个速度，天亮前这条街就得淹到一米二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。系统界面浮着一行冷冰冰的字：直播任务已开启，观众人数：0。他皱了皱眉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拎起一桶防水漆，踩着梯子往卷帘门上方刷。
“你打算封门？”苏晚晴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“封了门，咱们怎么出去？”
“不封，水灌进来，货全泡了。”陈默刷完最后一道，跳下梯子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“门缝堵上，水位到一米五之前进不来。咱们从后窗走。”
苏晚晴没再问，转身去清点物资。陈默看着她背影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。这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冷静得不像话，好像天塌下来她也能先算好塌方的角度。
“陈默哥！”林小满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，带着点喘，“我查到了！赵铁柱那个救援公司，注册地址在城东工业园，法人代表不是他，是个叫刘长海的人。但这个刘长海，三年前跟你那次直播事故的救援队名单上出现过！”
陈默手里的胶带卷停了一下。他抬头看向二楼楼梯口，林小满趴在栏杆上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屏幕亮得刺眼。
“你确定？”陈默问。
“确定！我黑进工商系统查的，还比对过当年事故报告里的签字笔迹——”林小满说到一半，突然被窗外一声巨响打断。三人同时转头，只见街对面那栋老居民楼二楼的窗户整个炸开，浑浊的水柱从窗口喷涌而出，带着碎玻璃和木屑砸进水里。
“楼体结构撑不住了。”苏晚晴声音平静，但语速快了几分，“陈默，得走。这栋楼倒了会砸塌旁边的电线杆，电线掉水里，整条街都带电。”
陈默骂了一声，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，一把拽过林小满的胳膊：“走！带上电脑和充电宝，其他别管了。”
林小满被他拽得踉跄，还是顺手把床头的防水包抓在手里。三人从后窗翻出去，踩着隔壁矮墙的砖缝往下探。水已经漫到墙根，浑浊的黄色水面上漂着塑料瓶、树枝、还有一只翻肚的拖鞋。
陈默先跳下去，水没到腰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。他伸手接住林小满，又扶了苏晚晴一把。苏晚晴落地时脚下一滑，陈默一把扣住她手腕，稳住了。
“谢了。”苏晚晴甩了甩手上的水，从防水包里掏出一张地图，展开，“排水管网在社区东侧，入口在垃圾站后面。但那边地势低，现在水位可能已经淹过入口了。”
“还有别的路吗？”陈默问。
苏晚晴沉默了两秒：“有，但得穿过赵铁柱那家救援公司的临时驻点。他们今天下午在社区门口搭了帐篷，名义上是救援，实际上——”
“实际上在收‘保护费’。”林小满接话，声音带着点愤愤，“我刚才刷到本地论坛，有人发帖说赵铁柱的人拦着冲锋舟，不给钱不让上船。帖子发出来十分钟就被删了，但我截图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手指在水里无意识地攥紧。三年前的事像一根刺，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。赵铁柱，当年那个拍着他肩膀说“兄弟，我信你”的人，如今又在干同样的勾当。
“走。”陈默抬脚往东走，“绕开驻点，从巷子穿过去。”
雨没有停的意思。三人贴着墙根走，水越来越深，从腰漫到胸口。林小满个子矮，水已经到她下巴，她踮着脚，一手举着防水包，一手抓着陈默的背包带。苏晚晴走在最前面，时不时停下来，拿手电筒照水面，避开漂浮的杂物和暗流。
“停。”苏晚晴突然抬手，压低声音，“前面有人。”
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巷子尽头，两束手电光在水面上晃动。有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，正往这边走，隐约能听见说话声。
“……老板说了，超市那批货必须拿到手。那个陈默，要是识相就让他滚，不识相……”
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，但陈默听清了那个名字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赵铁柱的人，已经盯上他的超市了。
“绕路。”陈默压低声音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苏晚晴拉住他，指了指右侧，“那边有堵矮墙，翻过去是废弃车棚。但墙上有铁丝网，得先处理。”
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墙不高，但顶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，被雨水泡得发亮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手电光，牙一咬：“小满，你踩我肩膀上去，把铁丝网压下去。”
林小满点头，把防水包递给苏晚晴，踩着陈默的肩膀往上爬。她动作很快，但铁丝网上有根断刺划破了她的小腿，她闷哼一声，没喊疼，硬是把铁丝网压出一个缺口。
“快！”陈默托着苏晚晴上去，自己最后翻过墙。落地时脚下一滑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，疼得他龇牙。但他没停，拽着两人往车棚深处跑。
车棚顶是彩钢瓦，雨水砸得噼啪响。三人蹲在角落，听着墙外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。陈默喘着粗气，低头看了一眼膝盖，裤子破了个口子，血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“处理一下。”苏晚晴从防水包里掏出一小卷纱布和碘伏，动作利落地给他消毒包扎。林小满蹲在旁边，抱着防水包，脸色发白。
“小满，腿伤怎么样？”陈默问。
“没事，划了一下。”林小满扯了扯嘴角，但声音有点抖，“陈默哥，他们……他们是不是冲着超市来的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盯着车棚外浑浊的水面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赵铁柱的人既然盯上了超市，那老周那边……他猛地站起来：“得回去一趟。老周的小卖部就在超市隔壁，他一个人——”
“你回去也没用。”苏晚晴打断他，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，“现在回去，正面撞上赵铁柱的人，你连自己都保不住，更别说老周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他知道苏晚晴说得对，但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。三年前他没能护住证据，三年后他连护住一个帮他的老人都做不到？
“陈默。”苏晚晴站起来，看着他，“老周不是傻子，他在社区住了二十年，比谁都熟。赵铁柱的人找不到他。你现在要做的，是保住超市，保住直播系统，把证据拿到手。这才是对老周最大的保护。”
雨声里，陈默沉默了很久。最后他松开拳头，吐出一口浊气：“走。去排水管网。”
三人从车棚另一侧钻出去，贴着墙根往东走。水势越来越大，林小满已经开始发抖，嘴唇发紫。陈默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，没说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排水管网入口在垃圾站后面，铁栅栏被水冲开了一半，露出黑洞洞的通道口。苏晚晴拿手电照了照，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污和垃圾，气味刺鼻。
“能走吗？”陈默问。
“能。”苏晚晴点头，“但得小心，里面岔路多，走错就出不来了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第一个钻了进去。水漫到胸口，冰冷刺骨。他一手举着手机照明，一手扶着湿滑的管壁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身后是苏晚晴和林小满的呼吸声，混着水流回响，在狭窄的管道里放大成沉闷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