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道里的水比外面更冷，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，钻进鼻腔里让人作呕。陈默一手举着手机照明，一手扶着管壁，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水面反射着惨白的光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，像三条在水里挣扎的蛇。
苏晚晴跟在他身后，手电的光柱偶尔扫过管壁上的裂缝和青苔，嘴里低声数着岔路口：“左，第二个口右转，再直走……前面应该有个检修井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林小满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，带着点发抖，“这地方岔路多得跟迷宫似的，走错一条咱仨就全交代了。”
“确定。”苏晚晴头也不回，“我三年前参与过这片社区排水系统的测绘，图纸我记得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脚步却加快了几分。水已经漫到胸口，每走一步都要克服水的阻力，裤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他忽然停下，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。
前方不远处，管道拐角的水面上，浮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陈默把手机光打过去，看清那是一只被水泡胀的编织袋，卡在管壁之间，袋口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——像是塑料管，又像是骨头。
“别碰。”苏晚晴压低声音，“可能是有人故意堵在这里的。”
陈默蹲下身，借着光仔细看了看。编织袋上用防水胶带缠着几圈，绑得严严实实，袋口露出的那截白色管子是PVC材质，表面刻着一行数字。他伸手拨开袋口的杂物，看清那行字：“C-17-03”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小满凑上来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仓库编号。”陈默直起身，“老周的小卖部进货用的就是这种编号，C区17号货架第三层。”
苏晚晴皱眉：“老周的东西怎么会堵在排水管里？”
陈默没回答，目光在编织袋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绕过它继续往前走。水声在管道里回荡，像某种沉闷的心跳。
又走了大约十分钟，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。检修井的铁梯从头顶垂下来，井盖半开着，雨水从缝隙里灌进来，形成一道细小的瀑布。陈默攀上铁梯，推开井盖，雨水瞬间砸在他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他爬出井口，发现自己正站在社区垃圾站后面的空地上。积水已经漫到膝盖，四周的楼房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远处传来冲锋舟马达的轰鸣声，夹杂着扩音器里模糊的喊话。
“是救援队。”苏晚晴跟着爬出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“但听声音不像官方救援队。”
陈默顺着声音看去，只见两艘黑色冲锋舟正从社区东侧的水道驶过，舟上的人穿着深色雨衣，看不清面孔。其中一艘船尾拖着一只铁皮箱，箱体上印着“恒远救援”的字样。
“恒远救援……”陈默低声念了一遍，瞳孔微缩。
赵铁柱的公司。
“走。”他压低声音，拉着苏晚晴和林小满往超市方向绕行，“别让他们看见我们。”
三人贴着墙根，借着雨幕和积水的掩护，绕到超市后门。门锁已经被水泡得有些锈涩，陈默用力拧了两下才打开。推开门，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，货架上的商品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超市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角落里那台老式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声，水面漫过地板，淹到货架底层，一些散装食品的包装袋漂在水面上，像一只只鼓胀的白色气球。
陈默趟水走到收银台前，打开抽屉，从里面摸出一把备用钥匙，打开后门储物间。储物间里堆着几箱矿泉水、压缩饼干和应急药品，都是老周提前帮他囤的。
“先在这里落脚。”陈默把箱子拖出来，分给两人，“等雨势小一点再想办法。”
林小满接过压缩饼干，撕开包装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陈默哥，刚才那个编织袋……是老周故意放的？”
陈默摇头：“不确定。但那个编号只有老周自己知道，如果他放东西在管道里，要么是藏东西，要么是留信号。”
“信号？”苏晚晴蹲下来，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防水地图铺在货架上，“如果是信号，那说明他知道我们会走那条管道。他提前把东西放在那里，是想告诉我们什么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从储物间角落里翻出一只防水袋。袋子里装着一部老式对讲机，是老周之前塞给他的，说是“应急用的”。
他按下通话键，沙沙的电流声响起。过了几秒，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陈默？”
“老周。”陈默压低声音，“你放那个编织袋是什么意思？”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沙哑：“那里面是赵铁柱三年前转移物资的记账单复印件。我藏了很久，一直不敢拿出来。你既然要查他，这东西对你有用。”
陈默握紧对讲机：“你为什么不早给我？”
“早给你，你活不到今天。”老周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赵铁柱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惹的。但现在……你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，我只能把东西给你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，随后彻底安静下来。陈默放下对讲机，目光落在储物间角落那箱物资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苏晚晴走过来，轻声问：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陈默把对讲机递给她，然后蹲下来，从编织袋里抽出那叠被防水膜包裹的纸张。纸张已经有些发黄，边缘卷曲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——那是一份手写的物资清单，日期是三年前那场直播事故的前一天。清单上列着十几项物资，每一笔都标注着“损耗”或“遗失”，但数量明显对不上。
“这是赵铁柱私吞物资的证据。”陈默抬起头，目光冷峻，“有了这个，就能证明当年是他栽赃我。”
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睛一亮：“陈默哥，这东西要是发到网上，赵铁柱就完了！”
“没这么简单。”苏晚晴摇头，“赵铁柱背后有人，单凭一份复印件，他随时可以推给手下人顶罪。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”
陈默把纸张收好，塞进防水袋里：“先留着，总有用得上的时候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雨幕。冲锋舟的轰鸣声已经远去，但积水还在上涨，超市门口的水面已经漫过台阶，开始往店内倒灌。
“雨停之前，我们得把这里守住。”陈默转过身，“赵铁柱既然盯上了这家超市，他迟早会派人来。”
林小满咬着压缩饼干，忽然说：“陈默哥，我有个办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有个同学在恒远救援公司实习，之前跟我提过，他们公司内部有个加密的通讯群，专门用来协调‘特殊任务’。”林小满眨了眨眼，“我试着黑进去，看看能不能找到赵铁柱和那个利益集团勾结的记录。”
陈默看着她：“你确定能行？”
“试试呗。”林小满咧嘴一笑，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苏晚晴看了她一眼，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：“用我的电脑，信号加密过，不容易被追踪。”
林小满接过电脑，蹲到角落里开始敲键盘。陈默和苏晚晴对视一眼，谁都没说话。窗外雨声渐大，积水漫过门槛，在超市地板上缓缓扩散。
陈默走到储物间门口，从箱子里摸出一把折叠刀，别在腰间。他知道，这场雨只是开始，真正难熬的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