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积水已经漫过超市门槛,在瓷砖地面上铺开一层浑浊的浅流。陈默把折叠刀别回腰间,蹲下身,从储物间最底层的铁皮柜里拖出一只防水箱。箱子是军绿色的,边角磨得发白,是老周退伍时带回来的旧货。
“登记册呢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苏晚晴站在货架旁,手里捧着一本湿了半边的蓝皮登记册,正一页页翻看。她抬起头:“编号对不上。冷链区有三箱物资没入库记录,但冷藏柜里确实放着东西。”
陈默走过去,接过登记册。纸页潮软,墨迹洇开,但数字还能辨认。他皱眉:“三箱?赵铁柱的人来过?”
“不止。”苏晚晴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点在一行潦草的字迹上,“这行字不是你的笔迹,也不是林小满的。写的是‘补货,冷链,待核’。”
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把册子合上,塞进防水袋里:“先不管这个。排水渠的水位还在涨,再堵下去,超市就得泡汤。”
他转身走向后门,拉开铁门时,积水涌进来,没过脚踝。雨幕里,垃圾站方向传来沉闷的水流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翻滚。陈默眯起眼,看见排水渠入口处漂着一块白色的东西,被水推着,卡在铁栅栏上。
“那是什么?”林小满从柜台后面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。
陈默没回答,淌水走过去。水漫到膝盖,冰冷刺骨。他伸手把那块东西捞起来——是一块泡沫板,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串数字,像是某种编号。他翻过泡沫板,背面贴着一张塑封纸条,印着“冷链区”三个字,下面是一行小字:“第7号,已转移。”
“转移?”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,站在他身后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,“转移到哪儿?”
陈默把泡沫板递给她,目光扫过排水渠两侧的墙壁。水痕已经漫到墙根的电表箱位置,再涨半米,就会淹到配电室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超市的方向,玻璃门内,灯光昏黄,货架上的商品在积水映照下泛着冷光。
“老周说过,这条排水渠通到河边的旧泵站。”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如果赵铁柱的人从冷链区转移物资,走水路是最快的。”
苏晚晴蹲下身,手指划过水面,捻起一丝油污:“有柴油味。有船来过。”
林小满已经抱着电脑跑了出来,站在台阶上,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:“我查了附近的监控——当然,大部分都断了,但河堤路口的那个摄像头还在工作。半小时前,有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泵站附近,下来两个人,搬了三个箱子进去。”
“箱子多大?”陈默问。
“大概这么大。”林小满比划了一下,半人高,“密封的,白色塑料箱,像是冷链专用的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,转身走回超市。他推开储物间的门,从角落里拉出一只黑色背包,拉开拉链,里面是防水手电、绳索、一把多功能钳,还有一卷密封胶带。他把背包甩到肩上,又摸出一把备用钥匙,扔给苏晚晴。
“你和林小满留下,把能搬的货都往高处挪。配电室门口用沙袋堵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去泵站看看。”
苏晚晴接过钥匙,没说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劝阻,也没有赞同,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。她转身对林小满说:“把电脑带上,跟我来。”
陈默走出后门,雨水砸在脸上,又冷又硬。他沿着排水渠边缘往前走,水已经漫到小腿,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,鞋底打滑。他一手扶着墙壁,一手握着手电,光柱在雨幕中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线。
排水渠拐过两个弯,河道变宽,水流也急了起来。陈默看见前方有一道铁闸门,半开着,门缝里卡着一截树枝,水从缝隙里涌过去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他关掉手电,贴着墙壁摸过去,在闸门侧面发现了一串脚印——泥泞的,新鲜的,一直延伸到泵站的方向。
他蹲下身,用手电照了照脚印边缘。鞋印很深,是厚底工装靴,尺码很大,至少42码。两个人,一个走在前面,一个拖着什么东西,地面有拖痕。
陈默直起身,沿着脚印往前走了十几米,泵站的轮廓在雨幕中浮现出来。那是一座两层高的红砖建筑,外墙爬满青苔,铁门锈迹斑斑,但门锁是新的,挂着一把U型锁,锁扣上还缠着一截透明胶带。
他伸手碰了碰锁,胶带还没干透,说明有人刚来过。陈默绕到泵站侧面,发现一扇窗户没关严,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他踮起脚,从窗缝往里看——
泵站内部,一盏应急灯挂在管道上,照亮了地面上的三只白色塑料箱。箱盖半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:密封袋、急救包、压缩饼干,还有几盒标注着“特供”字样的药品。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蹲在箱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正在登记什么。
陈默屏住呼吸,慢慢退开一步。他刚转身,身后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是鞋底踩碎玻璃的声音。
他猛地回头,一个黑影从泵站拐角闪出来,手里握着一根铁管,朝他头顶砸下来。陈默侧身避开,铁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,溅起一片碎砖。他顺势矮身,用肩膀撞向对方胸口,那人踉跄后退两步,铁管脱手,掉进水里。
陈默扑上去,一把抓住对方手腕,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折叠刀。但那人反应很快,反手扣住陈默的胳膊,膝盖顶向他小腹。陈默闷哼一声,后退半步,脚下踩到一块滑腻的油污,整个人往后仰倒。
他摔进水里,积水灌进嘴里,又咸又涩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那人已经捡起铁管,站在三米外,雨衣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“陈默?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意外,“你命挺大。”
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盯着对方:“赵铁柱让你来的?”
那人没回答,只是把铁管换到左手,右手伸进雨衣内袋,摸出一把短刀。刀身在雨里泛着冷光。
陈默后退一步,手摸到腰间,折叠刀还在。他抽出刀,刀锋弹开,雨水顺着刀刃滑落。两人隔着积水对峙,谁都没先动。
泵站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,灯光透过窗户,在雨幕中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。陈默看见那人的雨衣下摆沾着一片白色的东西——是泡沫板碎片,和他在排水渠里捞到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冷链区的货,是你们转移的?”陈默问。
那人没说话,只是握紧短刀,往前迈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泵站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铁管上。那人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陈默抓住这个机会,猛地冲上去,一刀划向对方手腕。那人侧身躲开,但短刀被陈默的折叠刀磕中,脱手飞出去,掉进水里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,在积水里翻滚。陈默的膝盖压住对方胸口,折叠刀抵在他脖子上:“说,赵铁柱把货转移到哪儿了?”
那人喘着粗气,雨衣帽檐滑落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二十出头,颧骨上有道旧疤。他盯着陈默,咧嘴笑了一下:“你查不到。冷链区的货,早就出城了。”
陈默手上一紧:“出城?走哪条路?”
那人没回答,只是偏过头,看向泵站的方向。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发现泵站后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,一道人影闪了进去,动作很快,像猫一样。
陈默松开那人,爬起来追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