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嗤——!”
带有辰州朱砂的鲜血,刚一触碰到干瘦男人的眉心,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进了滚油里,爆出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“嗷——”
一声凄厉且不分男女的惨叫声平地炸起,震得周围几个胆大的看客捂着耳朵直往后退。
干瘦男人浑身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一下,原本掐着金大牙脖子的双手瞬间脱力。
紧接着,他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“砰”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,昏死过去。
而那尊掉落在地上的红布玉佛,表面缠绕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,“嗖”地一下缩回了玉里,再也没了动静。
“扑通!”
失去支撑的金大牙像一扇两百多斤的猪肉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咳咳咳……呕……”金大牙捂着脖子,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活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破风箱。
许三更没去管地上的胖子,而是动作麻利地从包里抽出一张黄表纸,“啪”地一下拍在那尊沁血玉佛上。
手指翻飞间,黄纸被叠成了一个简易的“锁阴包”,将玉佛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,随后用一根红绳扎紧。
做完这一切,许三更才用脚尖踢了踢金大牙肥硕的屁股。
“别装死了,赶紧起来把摊子收了。这哥们儿身上的阴煞虽然被我暂时打回玉里了,但刚才那动静不小,一会儿城管和巡警来了,咱俩谁也说不清。”
金大牙这才缓过一口气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。
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干瘦男人,又看了看许三更手里那个用黄纸包着的玉佛,咽了口唾沫。
“小、小爷……这、这人不会死了吧?”
“死不了,就是阳气被吸干了点,回去多晒晒太阳,吃半个月的猪肝补补血就行。”许三更把剔骨尖刀在鞋底蹭了蹭血迹,重新塞回靴筒,“不过你这脖子要是再晚半分钟,估计这会儿我已经开始给你量尺寸扎纸别墅了。”
金大牙摸着脖子上那十道乌青的指印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二话不说,一把拉下卷帘门,“哗啦”一声将外头看热闹的视线全挡在了门外。
“走走走,进屋说,进屋说!”
聚宝阁的店面不大,外头摆着些真假难辨的瓷器字画,里头却别有洞天。
穿过一道珠帘,是个挺雅致的小茶室,供着一尊关二爷,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。
金大牙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,手哆嗦着给自己倒了杯茶,一口灌下去,这才觉得三魂七魄归了位。
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许三更。
这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,脚下一双旧马丁靴。
长得倒是清清秀秀,但刚才拔刀放血、点眉驱煞那股子狠劲儿和利落劲儿,简直跟当年那个名震阴门的“活阎王”如出一辙。
“你……真是许老鬼的孙子?”金大牙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如假包换。”许三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顺手将那块刻着“阴”字的黑木牌扔在茶几上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金大牙看着那块木牌,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,叹了口气:“像,太像了。尤其是刚才管我要钱那副认钱不认人的嘴脸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
“少扯犊子,套近乎没用。”许三更敲了敲桌子,“老头子手札里说了,你欠他一条命。现在债主不在了,我这个当孙子的来收债,天经地义。废话不多说,我天生阴骨,快压不住了,老头子说你手里有能保我命的东西,赶紧拿出来吧,我赶时间。”
金大牙一听“天生阴骨”四个字,刚端起的茶杯猛地一抖,茶水洒了一裤裆。
“卧槽!你就是当年那个……”金大牙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许三更,连烫都顾不上了,“难怪……难怪许老鬼这二十年连个面都不露,死死窝在那条破巷子里。他这是用整个三更扎纸店的风水局,在给你遮天机啊!”
许三更挑了挑眉:“别光顾着震惊,说正事。你要是拿不出东西,我今晚就带着铺盖卷住你店里。反正我现在是个行走的唐僧肉,到时候招来什么孤魂野鬼、凶煞厉尸的,金爷您可得多担待。”
“别别别!小祖宗,你可千万别!”
金大牙吓得脸都白了,连忙摆手。
他可是见识过阴骨招鬼的威力的,那简直就是黑夜里的高功率探照灯,方圆十里的脏东西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。
他赶紧站起身,走到茶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,背对着许三更,“滴滴滴”按了一串密码,又掏出钥匙拧了两圈。
“咔哒”一声,保险柜门开了。
金大牙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,走到茶几前,推到许三更面前。
“二十年前,要不是你爷爷在洛阳的大墓里拉了我一把,我这身肥肉早就在地下沤成化肥了。”金大牙收起了平时的市侩,语气难得的严肃,“这东西,是你爷爷当年寄存在我这里的,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,你拿着木牌来找我,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许三更没客气,直接拨开铜扣,掀开盒盖。
盒子里垫着黄色的绸缎,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铜钱。
但这铜钱和市面上常见的“外圆内方”的通宝不一样,这枚铜钱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,上面没有刻年号,而是用阳刻的手法,铸着一张似笑非笑、似哭非哭的鬼脸!
一眼看过去,那张鬼脸仿佛活过来了一般,正幽幽地盯着他。
“鬼面钱?”许三更脱口而出。
扎纸匠的传承里有记载,鬼面钱是古代专门用来给死刑犯压舌的冥钱,沾满了怨气和死气,是极阴之物。
“算你小子有眼力见。”金大牙重新坐下,压低声音道,“这叫‘欺天鬼面’。你把它贴身戴在脖子上,这铜钱里的死气就能盖住你身上的阴骨味儿。只要你不自己作死跑去乱坟岗蹦迪,普通的游魂野鬼绝对闻不到你。”
许三更拿起那枚鬼面钱,入手冰凉刺骨。他找了根红绳穿上,直接挂在了脖子上。
铜钱贴着胸口的瞬间,许三更感觉浑身打了个冷战,但那种被某种未知东西窥视的危机感,确实减轻了不少。
“谢了。这笔债,清了。”许三更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准备走人。
“等等!”金大牙一把拉住他,皱着眉头凑近闻了闻,脸色突然一变,“小爷,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子……纸灰味儿?还有点死人用的防腐香料味?”
许三更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着他:“你鼻子属狗的?昨晚有个穿红风衣、没影子的女人去我店里,甩了一万块冥币,点名要扎一个写着我生辰八字的替身纸人。今早出门,又上了一辆鬼打墙的公交车。怎么,这味儿很重吗?”
金大牙听完,倒吸了一口凉气,肥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缩,指着许三更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卧槽你大爷的许三更!你特么被人配了阴婚了你知不知道?!”
“配阴婚?”许三更眼神一冷。
“红衣无影,买命纸人!这是典型的‘纸新娘’锁魂局!”金大牙急得在屋里直转圈,“鬼面钱只能遮掩你天生的气息,但那个女鬼既然拿到了你的八字,还留了买命钱,这就相当于在你身上安了个GPS!她随时能找上你!”
许三更摸了摸下巴,想起昨晚遗照上爷爷留下的血泪。
“金胖子,你在城西这片混得熟。最近这市里,有没有哪家死了年轻小伙子,而且家里挺有钱,正在暗地里找人配阴婚的?”
金大牙愣了一下,随即一拍大腿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:“坏了!城南那个烂尾楼项目……首富陈天海的小儿子,上个月飙车把自己给撞零碎了。听说陈家老太太心疼孙子在下面孤单,最近正花重金在道上找八字相合的‘活人’下去陪葬呢!”
许三更听完,不仅没害怕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伸手摸了摸兜里那几张剩下的黄表纸。
“拿活人配阴婚,这陈家挺刑啊。”许三更重新坐回椅子上,给自己倒了杯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金爷,这事儿既然你门清,那咱们商量个事儿呗?”
看着许三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,金大牙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嘛?”
“不干嘛。”许三更放下茶杯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,“别人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,我总不能伸着头让他砍。城南烂尾楼是吧?今晚你带路,咱们去会会这位陈家大少爷。”
“我不去!打死我也不去!那地方现在是个鬼窝!”金大牙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“不去?”许三更从包里掏出那个用黄纸裹着的沁血玉佛,放在手里抛了抛,“那行,这玉佛我今晚就挂你家大门上。我觉得那位掐你脖子的大哥,应该挺想念你的。”
金大牙看着那玉佛,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起来,憋了半天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算……你……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