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头痛欲裂。
林道玄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房梁和泛黄的纱帐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"我不是在龙虎山后山闭关吗？"
他记得自己是龙虎山正一派的道士，在末法时代的地球上守着一座破落的道观。那天在后山闭关，天降异象，一道雷劈在了他身上——
然后呢？
然后他就到了这里。
林道玄撑着想坐起来，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，胸口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渍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
太小了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他前世二十六岁，常年练剑翻经，手上有薄茧。这双手却白皙纤细，指节分明，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。
"穿越？"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一股陌生的记忆就猛地灌进脑子里——
青玄宗。
少掌门林道玄。
爹死得早，师父青云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。
三个月前，师父"坐化"，连尸体都没留下，只有一座衣冠冢。
半个月前，玄剑门少主楚天骄打上门来，一掌把他拍成重伤，丢下一句"三月之后，来取灵脉"。
大师兄赵玄霆为了护他，被人打断了经脉，成了废人。
如今宗门人心涣散，三个外门长老虎视眈眈……
"好家伙。"
林道玄靠在床头，缓了好半天才把这堆记忆消化完。
开局地狱难度。
师父没了，大师兄废了，宗门快散了，还有个仇家三个月后打上门来。
换个人来，估计直接躺平等死了。
但林道玄不一样。
他是龙虎山正一派的道士，从小在道观长大，师父玄阳真人教了他一身本事——道家典籍、符箓丹道、阵法堪舆，还有那套传说中的天罡地煞一百零八神通。
可惜地球是末法时代，灵气稀薄得可怜，他练了二十年，也只能强身健体，从来没真正施展过。
"也不知道这个世界……"
林道玄深吸一口气，下意识地运转起前世练了半辈子的内丹法门。
下一秒，他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灵气。
浓郁得不像话的灵气，顺着呼吸钻进经脉里，暖洋洋的，像泡在温泉里。
前世在龙虎山，他打坐一整天，能吸纳的灵气还不如现在一口呼吸多。
"这就是有灵气的世界啊……"
林道玄喃喃自语，心口有点发烫。
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，在地球上只能当强身健体的体操练。到了这儿——
鱼归大海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识海深处忽然"嗡"的一声，像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下一秒。
一股庞大的信息。
猛地灌进他的意识里。
通幽、驱神、担山、禁水、借风、布雾、祈晴、祷雨……
一篇篇熟悉又陌生的口诀。
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。
林道玄闷哼一声。
额头渗出冷汗。
这是什么？
地煞七十二术？
他前世在龙虎山的古籍里。
只见过这些名字和零散注解。
从来没有完整的修炼法门。
可现在。
七十二道术法的口诀。
每一个字。
每一道关窍。
每一层修炼法门。
全都清清楚楚。
像是刻在灵魂深处。
与生俱来。
"这怎么可能……"
林道玄的心跳得飞快。
他下意识地又往识海深处探了探。
然后。
他愣了一下。
地煞七十二术的更深处。
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。
模模糊糊的。
像一团迷雾。
又像一片沉眠的星辰。
他试着去触碰。
却像是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。
弹了回来。
碰不到。
那里到底是什么？
林道玄皱起眉头。
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这些东西。
为什么会在他身上？
是穿越带来的？
还是原身本来就有的？
没人能回答他。
他定了定神。
先把疑惑压了下去。
不管怎么来的。
能用就行。
他试着催动最基础的一式——通幽。
通幽者，沟通幽冥，感知神魂。
下一刻，他的感知骤然扩散开去。
隔壁房间少女均匀的呼吸，院子里巡逻弟子拖沓的脚步声，远处山林里一只野兔啃草的动静——
全都清清楚楚。
真能用。
林道玄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末法时代憋屈了二十年，他学的那些东西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他又试着往识海深处探了探。
那片沉眠的星辰。
依旧蒙着一层迷雾。
看不清。
也碰不到。
但他能隐约感觉到。
那里面藏着的东西。
比地煞七十二术。
要高深得多。
也强大得多。
就像一片星空。
而他现在。
只能站在地面仰望。
"到底是什么……"
林道玄沉吟了一下。
心里的不安。
又重了几分。
这些东西来路不明。
是福是祸。
还不好说。
但眼下。
地煞七十二术。
入门级的基本都能用。
也够了。
"吱呀——"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少女端着药碗走进来，十五六岁的样子，眼睛红红的，明显刚哭过。
看到林道玄坐起来，少女手里的药碗一晃，差点洒了。
"师、师兄？你醒了？"
林道玄从记忆里找到了对应——林小蝶，师父青云子的女儿，原身的小师妹。从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原身后面，爱哭，但是性子烈。
"小蝶。"林道玄笑了笑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，"我睡了几天？"
"三天！"林小蝶把药碗往床头一放，扑到床边，眼泪又涌了出来，"大夫说你、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……"
林道玄心里微动。
前世他是孤儿，在龙虎山除了师父，没什么亲近的人。突然有这么一个小师妹为他掉眼泪，说不触动是假的。
他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她的头——
手抬到半空，通幽术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"看"到了林小蝶体内的状况。
丹田深处，盘踞着一股极寒的气息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冰潭。那寒气被一层薄薄的封印镇着，平时不显山露水，但偶尔会泄露一丝出来。
先天阴灵体。
林道玄心里咯噔一下。
地煞术里有关于特殊体质的记载。先天阴灵体，天生魂道圣体，修炼阴系功法一日千里，但也最容易被邪道盯上。
为什么小师妹身上会有这种体质？
封印又是谁下的？
"师兄，你怎么了？"林小蝶见他发呆，歪着头问。
"没事。"林道玄收回手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，"就是有点饿了。"
"哦！我去给你拿吃的！"林小蝶抹了把眼泪，转身就往外跑，跑到门口又回头，"师兄你等着，我马上就回来！"
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，林道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梳理脑子里的信息。
青玄宗，三流宗门，坐落在青峰山脉。
师父青云子"坐化"，只有衣冠冢，没见着尸体。
大师兄赵玄霆经脉被打断，成了废人。
玄剑门三个月后要来夺灵脉。
还有三个外门长老，早就有反骨。
"开局就是烂摊子啊。"
林道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。
烂摊子怕什么。
他有一百零八神通，有一肚子丹道阵法符箓的本事，还有一个灵气充沛到奢侈的世界。
玄剑门？楚天骄？
——走着瞧。
他盘膝坐好，开始运转功法。灵气顺着经脉流淌，滋润着受损的肉身。
通幽术在周身无声地铺开，感知着宗门里每一个人的气息。
有愤怒的，有担忧的，也有……不安分的。
"外门三个长老吗……"
林道玄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原身的记忆里，钱贯、孙通、周发这三个老东西，师父在世的时候就阳奉阴违。如今师父没了，原身重伤，大师兄废了——
这三只老狐狸，怕是要跳出来抢权了。
"也好。"
林道玄睁开眼，眸光清亮。
"先拿你们三个祭旗。"
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左手。
想去摸手腕上那串紫檀手串。
那是前世师父玄阳真人在他成年那天送的。
戴了快十年。
从未离身。
然而。
手腕上空空如也。
什么都没有。
林道玄微微一怔。
低头看去。
左手腕光洁如玉。
没有手串。
也没有任何戴过的痕迹。
就像。
那串手串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"……"
他沉默了片刻。
嘴角微微勾起。
有点意思。
穿越了。
魂穿了。
连带着前世的东西。
也一起不见了？
还是说……
那些东西。
以另一种方式。
跟着他一起来了？
林道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眸光闪动。
久久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