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络绎不绝地滚动，各色留言铺满屏幕。
唐野苓单手撑着下巴，漫不经心地和满屏的网友留言搭话。
“主播，你刚才结束通灵游戏后真一点事没有？”
“劝你见好就收吧，前车之鉴摆在那儿，为了一点流量把命搭进去太不值了。”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，主播是真有点本事？”
“楼上想多了，现在博眼球的网红一抓一大把，说不定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本。”
褒贬不一的评论混杂在一起，唐野苓看得津津有味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。
她本就是伏虎山出来的弟子，自幼就在学习道门术法，寻常阴邪根本近不得她身。
旁人畏之如虎的通灵游戏，于她而言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消遣。
“大家不用替我操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她对着镜头摆了摆手，长发松松散散搭在肩头。
褪去了道袍换上一身素净休闲衣裙的她，看着和寻常邻家女孩别无二致。
“下次直播定在明天晚上八点，到时候有什么想让我尝试的挑战，都可以提前留在评论区，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，我都能接！”
说完预告，她又陪着直播间的网友闲聊了约莫十几分钟。
从网上流传的各类灵异传闻聊到市井里避不开的风水小事，不少观众听得新奇，纷纷留下关注。
眼看直播间在线人数上涨的势头渐渐平缓，唐野苓冲着镜头挥了挥手，利落点下了下播按钮。
页面跳转回后台数据页面的那一刻，唐野苓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，抑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。
实时最高在线一万多人，新增关注足足两千多个。
这是她第一次开播。
在此之前，她守着城郊这座偏僻小道观，整日门可罗雀，偶尔才有一两个路人顺路进来上炷廉价香火，一整天营收都不够买两斤青菜。
她当初动开直播的心思，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，只求能多赚点钱改观一下生活，从未奢望能有这般热度。
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心头，唐野苓攥着手机原地转了个小圈，差点直接蹦起来，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。
“太好了，这下总算不用顿顿啃馒头配咸菜了。”
她小声嘀咕，脑海里已经开始畅想赚到第一笔收入后的日子，一定要去大吃大喝一顿。
伏虎山清苦修行多年，下山后又困在这座香火惨淡的道观，她早就馋人间烟火里的各色美食。
兴奋劲儿褪去几分，理智慢慢回笼。
唐野苓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下播前收到的那条陌生私信。
“冲阴犯邪，自寻死路。”
短短一句话，文字简短，却字字透着内行人才有的凝重。
寻常普通人顶多只会劝她小心，根本不会用这般贴合阴阳道法的措辞，对方想必绝不是看热闹的普通网友。
她重新点开私信界面，点进发送消息那人的主页。
头像只有古朴的阴阳八卦图，主页空白一片，没有动态、没有简介，看不到性别、年龄，更找不到任何能分辨对方身份的线索，像一团藏在迷雾里的影子。
反复翻看两遍，确实挖掘不出半点有用信息，唐野苓索性不再纠结。
抬眼望向窗外，夜色浓稠，天边连一点微光都没有，夜风吹过老旧窗户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，时间已经不早。
简单烧了热水洗漱，一身疲惫褪去大半。
唐野苓躺在硬板木床上，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。
往后几日，唐野苓渐渐形成稳定规律的生活节奏。
每日天还未亮，她准时起身晨练，白天打坐修行，等到夜幕降临，便准时打开直播软件开播，和涌入直播间的粉丝闲聊闲谈。
自打上次自己玩通灵游戏的视频流传出去后，全网都记住了这个不怕邪门怪事的女主播。
每天开播，无数观众便准时蹲守直播间，大半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她身体有无异样，生怕她重蹈之前那位女主播的覆辙。
一传十十传百，直播间流量水涨船高，从最初开播几千在线，短短几日暴涨至峰值数万网友同时在线。
看热闹猎奇的、真心担忧她安危的、质疑她炒作剧本的观众交织在一起，直播间热度居高不下，后台关注数量每日都在飞速增长。
这天清晨，唐野苓如常早起晨练，随手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手机。
屏幕右上角红色99+消息提示气泡刺得人眼花。
她心中好奇，指尖点开直播软件消息栏，无数艾特提醒疯狂刷屏，几乎所有网友都在同一条短视频底下艾特她的账号。
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，唐野苓点进那条置顶短视频。
短短几十秒的视频内容看得她瞳孔骤然收缩。
视频配文直白惊悚：跟风玩通灵游戏，主播深夜外出遭遇车祸，当场身亡。
画面里剪辑着事发路段监控片段，配上网友口述的整件事情经过，和之前那个女主播如出一辙。
同样是网友分享的通灵游戏流程，同样是主播不信邪当众挑战，最后落得一模一样的悲惨结局。
评论区里满是惶恐的留言，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了唐野苓。
刷屏式艾特，有人劝她赶紧停播避祸，也有人冷嘲热讽说下一个出事的就是自己。
唐野苓看完视频，轻轻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眼底掠过几分漠然。
利益当前，总有人心存侥幸，妄图靠着猎奇邪门内容博取流量。
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，说到底都是贪念所驱使。
她刚收起感慨，手机顶端弹出一条私信推送，发送者依旧是那个用八卦图做头像的神秘人。
点开消息框，一行文字静静躺在对话框里：“要想活命，今天正午十二点取黑狗血擦拭全身。”
看清文字的瞬间，唐野苓瞳孔微微一缩，心底掀起不小波澜。
这个人的专业程度远超她的预想。
她身为伏虎山正统弟子，自然清楚这条法子的内里门道。
黑狗属至阳之物，纯黑无杂色的公狗血，汇聚天地正阳之气，天生克制阴邪怨煞，是道门里化解阴祟缠身最常用的器物。
而正午十二点，是一日之中阳气鼎盛到极致的午时。
太阳立于天穹正中，世间所有阴邪都会下意识避让。
此时用黑狗血擦拭周身，正阳血气附着在人体皮肉之上，能在周身形成一层隔绝怨鬼的屏障。
阻挡阴灵近身索命，是化解怨鬼纠缠最稳妥、最有效的手段。
这般细致精准的化解之法，绝非半路出家的玄学爱好者能知晓，对方必定是深耕阴阳道法的圈内内行。
浓烈的好奇心涌上心头，唐野苓当即点下添加好友按钮，发送好友申请。
不过短短半分钟，页面提示对方已通过申请。
她眼珠轻轻一转，心里生出试探对方的念头。
指尖落在输入框，慢悠悠敲下一行文字发送过去。
“你在说什么呀，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？不过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消息发送成功，对话框上方持续跳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提示。
闪烁许久，直到输入提示彻底消失，屏幕那头也没有发来半个字的回复。
唐野苓盯着空白对话框看了片刻，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，也不再执着追问。
她将手机揣进衣兜，转身走出道观院子，专心完成每日的晨练功课。
夜色如期而至，唐野苓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开启直播。
直播间刚加载完成，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填满屏幕。
几乎所有观众开口第一句都是关心她的安危，不少人把新主播车祸离世的新闻反复发在公屏，苦口婆心劝她不要再触碰这类邪门事物。
唐野苓看着满屏担忧的留言，温柔笑着安抚众人，坦言自己一切安好，不用过分担心。
她像往常一般，和直播间数万网友闲谈各类民间奇闻。
轻松闲聊一个小时，直播间热度缓缓回落，她便准时关闭直播。
道观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四下寂静无声。
可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几秒，一股刺骨阴冷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席卷整间屋子。
室温骤然暴跌，门窗明明紧闭，却仿佛有冰冷的阴风绕着周身盘旋，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唐野苓眉头微微皱起，抬眼望向漆黑的屋角，低声喃喃自语。
“看来那只怨鬼，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