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意裹着阴风灌满整间屋子,唐野苓站在原地,心底竟生起几分意外。
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正经道观,殿内常年供奉三清。
每日早晚焚香诵咒,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灵气天然形成一层微薄屏障,寻常阴邪远远瞧见都要绕道避让。
今天这只索命的怨鬼倒是头铁,硬是追着她闯了进来,摆明了不达目的不肯罢休。
唐野苓倒没有立刻出手镇压的打算,只是唇齿轻启,无声默念起伏虎山代代相传的静心诀。
温和纯粹的道气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转,稳稳护住自身神识,任凭周遭阴气再如何翻涌,也没办法扰乱她半点心神。
唐野苓垂着眼静静伫立,不动声色地等着暗处的鬼物显露手段。
她倒要看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
一缕冰凉刺骨的阴风擦着她的脸颊扫过,像是有无数冰冷发丝缠上皮肤,转瞬之间,浑身汗毛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,后颈处也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这般触感唐野苓再熟悉不过,正是低阶鬼物最惯用的迷魂手段——鬼引路。
寻常普通人撞上这一招,魂魄会被阴气牵制,意识变得浑浑噩噩,随后身体便会彻底不受自身掌控。
鬼物想引着人去往何处,人便会机械地去往何处,先前两个惨死的主播,便是栽在了这一招下。
可它今日偏偏找上了伏虎山正统修行的唐野苓,算得上是实打实踢在了铁板上。
唐野苓眼珠轻轻一转,心底忽然生出个好玩的念头。
既然这怨鬼费尽心机一路追来,千里迢迢闯道观索命,若是三两下便被她打散,未免太过无趣,总得给它一点“沉浸式体验”,好好捉弄一番再说。
心念既定,她暗中收敛周身护体罡气,硬生生压下去八成正阳道力。
失去道气庇护的瞬间,一股浓重的昏沉感立刻席卷上来。
唐野苓顺势放松眉眼,眼底眸光慢慢变得涣散,紧接着便被阴气迷了些许神志。
此时的她,脑袋晕乎乎的,如同烈酒灌头。
明明还留存着几分清醒,四肢却像是不受自己支配,脚步虚浮踉跄着朝着房门挪动。
唐野苓迷迷糊糊之中,竟避开供奉神像的正殿,一路跌跌撞撞走出了道观大门。
门外是郊外偏僻的乡间大路。
此刻虽然算不上深更半夜,但由于地域偏僻,放眼望去看不见半个人影,只有道旁几棵老树的枝桠在黑暗里张牙舞爪,看着格外阴森。
整条道路上没有一盏路灯,浓稠的黑暗吞噬了所有景物,四下寂静得可怕,连虫鸣风声都销声匿迹。
唐野苓如同提线木偶一般,被无形阴气牵引着。
她停在路边一棵粗壮的老树下,僵直伫立,一动不动,像是在静静等候什么。
没过多久,大路尽头一点刺眼的白光缓缓晃动。
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引擎轰鸣,一辆汽车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。
唐野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底开始琢磨。
这怨鬼打的主意,便是复刻之前两名主播的结局,借着疾驰而来的车辆,制造一场无解的车祸索命。
她面上依旧维持着神志不清的呆滞模样,暗地里却重新默诵起静心诀。
蛰伏在体内的正阳道气骤然暴涨,顷刻便冲了影响自身神识的层层迷障。
整套动作唐野苓做得特别隐晦,气息起伏微弱到极致。
藏在暗处的怨鬼竟毫无察觉,周遭萦绕的阴冷鬼气依旧平稳,没有半分波动。
唐野苓心底暗自偷笑,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只怨鬼计划落空、吃瘪受挫的模样。
她抬手从衣兜里摸出两片提前备好的柚子叶,悄悄攥在手心,随时准备开天眼,看清这只怨鬼的真身。
车辆距离她越来越近,刺眼的车灯照亮身前一小片路面。
距离已经不足十米,然而唐野苓此时正身处树木遮挡之中,司机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。
一场致命的车祸眼看就要上演。
还不等唐野苓感受到怨鬼的气息涌动,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从对面大树的阴影里猛冲出来。
他步伐极快地横穿整条马路,不等唐野苓做出任何反应,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撞在她身上。
唐野苓完全没料到半路会杀出旁人,猝不及防之下失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随着撞击的惯性,她身体失去平衡,跟着那道黑影一同顺着路边斜坡翻滚下去,直直摔进下方松软的田地之中。
“大晚上的找死呀?”
此时大路上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随即车内传来司机的怒吼。
声音落下,司机再次启动车辆扬长而去。
唐野苓睁开双眼望去,刚才扑倒她的男人正牢牢将她护在怀里。
深邃的双眼近在咫尺,眼底翻涌着满满的错愕。
“你没有中鬼引路?”
男人低头看着她,察觉到她眼底根本没有半分浑浊,于是眉峰微蹙,沉声问道。
这句话瞬间让唐野苓心头一紧,心中有些小惊讶,这个人居然知道鬼引路?
片刻后,她仿佛意识到对方还紧紧抱着自己,于是奋力挣脱了男人的手臂。
唐野苓连忙站起身,摊开手心两片柚子叶,抬手往双眼上轻轻一拂。
一道淡淡的白光顺着叶片窜入眼帘,天眼顷刻开启。
唐野苓望向刚才那棵老树旁的马路,此时路边已经空荡荡一片。
刚才纠缠她的怨鬼早已不见了踪影,就连阴冷的鬼气此时也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看样子是这个男子突然的出现惊扰了怨鬼,此时的它,早已逃遁得无影无踪。
唐野苓缓缓放下柚子叶,收起天眼,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男人身上,细细打量一番。
此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纯阳之气,远比她常年修行积蓄的道力还要精纯浑厚,绝不可能是寻常普通人。
“你是什么人,为什么会出现在这?”
唐野苓眉头紧锁,一脸不解地问道。
刚才还带着几分错愕的男人,这时候脸色却沉了下来。
他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敛去,添上一层冷冽的压迫感,目光沉沉锁着她。
“原来你在耍我?”
男子冷声质问道,眼底带着一丝怒意。
唐野苓被他这么一问,也有些来气。
她抬起头迎上男子的目光,没好气地问道:“大哥,你谁呀?平白无故冲出来把我扑倒在地,反倒先盘问起我来了?”
男人闻言缓缓撑着田地起身,抬手慢条斯理拍掉衣摆沾着的泥土碎草。
他平静地看向了唐野苓,随即不冷不热地开口说道:“我就是之前给你发私信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