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后来喜欢周叙，当然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。
但如果他不好看，我大概也不会那么快注意到他做实验时的手。
承认这一点没什么丢人的。成年人所谓的“始于才华、忠于人品”，很多时候都得先经过一张愿意让人多看几眼的脸。
第二天九点差几分钟，周叙准时出现在实验室。
“林师姐，早。”
“早。”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把注意力放回电脑。其实屏幕上的同一行字，我已经看了三遍。
他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外套，黑色寸头衬得脖颈格外利落。可能因为刚从外面进来，他身上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气。
我很想问他用的什么洗衣液。
当然，我最后只说：“东西放下，先去把手洗了。”
“好。”
这就是我。
脑子里能想象他靠近时是什么味道，嘴上却只会提醒人家洗手。
前几次操作由我示范，周叙站在旁边看。我每做一步，他都会确认原因，不是为了显得勤奋，而是真的想弄明白。等轮到他尝试时，他也没有急着动手，而是先把需要用到的东西按顺序摆好。
实验进行到中间，他需要把几份待处理的样品放到固定区域。
我原本已经准备提醒他注意位置和间距，话还没出口，就看见他微微俯身，用指尖把其中一份向旁边调整了一点。随后他又逐一看过去，让每份样品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整齐、均匀。
动作很小，小到旁人可能根本不会在意。
我却站在他身后，心口像被什么精准地戳了一下。
我这个人对细节近乎苛刻。东西歪一点、顺序乱一点、记录少一项，我看见了就难受。以前也带过别人做实验，很多人觉得只要结果没问题，中间随意一点无所谓。
周叙没有等我提醒。
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我最在意的地方。
“这样可以吗？”他回头问。
我和他的视线撞上，停顿了一下才说：“可以。”
其实不只是可以。
是太可以了。
我盯着他仍搭在操作台边缘的手。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指节在灯光下显得清晰。就是这双手，刚刚把那些样品调整到了让我浑身舒适的位置。
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钻了出来。
这么会控制距离的一双手，如果落到我身上，会不会也耐心得过分？
比如先扶住我的腰，慢慢收紧；又或者在我想躲的时候扣住我的手腕，不让我乱动。
我没谈过恋爱，更不知道真正被男人碰是什么感觉。可理论知识实在太充足，脑内画面清楚得仿佛亲身经历过。
再想下去，实验室的温度都要不正常了。
我立刻低头检查记录，故意板着脸说：“做得不错，不过下一步别忘了计时。”
“好。”
周叙没有发现异常，转回去继续操作。
他越是一本正经，我越觉得自己不像个正经师姐。
偏偏这种秘密只能藏在心里。让我夸他细心，我可以；让我承认自己刚才盯着他的手想了什么，不如让我当场退学。
傍晚，赵明远做完自己的部分，收拾东西先走了。沈悦也跟着叶晴去整理资料。老师不在，实验已经结束，需要运行的设备也确认过状态，陈凯便从包里拿出笔记本，熟练地接上电源。
“来一局？”他问周叙。
周叙没有拒绝，把自己的电脑也拿了出来。
屏幕上很快出现了《人类一败涂地》里那个软绵绵的小人。我平时会看游戏主播，对这款游戏不陌生，只是从来没有亲手玩过。
我原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资料，听见陈凯因为一次失败发出哀号，没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然后是第二眼、第三眼。
周叙玩得很好。
别人还在研究怎么站稳，他已经操纵角色抓住边缘翻了上去；遇到需要配合的地方，他也能很快判断路线。他打游戏时比做实验松弛一些，手指落在键盘上，偶尔偏头和陈凯说两句，眉眼里终于有了符合年龄的少年气。
专注的男人本来就很性感。
长得好看、手也好看、脑子还转得快的男人，简直是在故意考验一个理论经验丰富、实际定力为零的女人。
我不知不觉站到了周叙旁边。
“师姐也玩？”陈凯问。
“看过，没实际操作过。”我回答得很随意，仿佛只是路过，“主播玩这个挺有意思的。”
周叙抬头看我：“要试试吗？”
我心里立刻答应了八百遍，表面还矜持了两秒：“不会耽误你们？”
“不会。”
他把椅子往旁边让了让，示意我坐下。
我接过电脑时，手指距离他的手只剩一点点。没有碰到，连擦过都算不上，可我整条手臂都像提前感知到了什么，莫名发紧。
理论里的我，这时候应该故意碰一下，再若无其事地看他反应。
现实里的我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生怕自己的心思发出声音。
“先按这个。”周叙站在我身侧，俯身指向键盘，“另一只手控制方向。”
他靠近时，那股干净的气息又出现了。我的注意力顿时从屏幕分走一半，剩下的一半勉强控制着那个小人撞向墙壁。
陈凯在旁边笑：“师姐，你这是故意往下跳？”
“我在熟悉操作。”我嘴硬。
周叙没有笑我，只重新讲了一遍：“别急，先把手抬起来，再抓。”
他的声音离我很近。
我盯着屏幕，脑子里想的却是，如果他不是教我抬起游戏角色的手，而是在另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，用这把声音教我该怎么回应一个吻，我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装得镇定。
答案显然不能。
因为他只是弯腰靠近，我就已经忘了下一步按哪个键。
那天晚上，我没有学会怎么玩《人类一败涂地》。但我第一次发现，周叙吸引我的不只是脸，也不只是他做实验时令人舒服的细节。
他很聪明。
而聪明的男人，对我有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。
后来知道周叙是金牛座，我还认真查过金牛和处女的匹配度。网上说这两个土象星座踏实、合拍，很容易走得长久。
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人，偏偏很容易把这些理论当真。那时的我甚至天真地觉得，星座都说我们合适，故事的结局应该不会太差。
我以为自己已经发现了他最性感的地方。
直到后来，他当着我的面，把一串数字倒着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