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。”
周叙答应得比我预想中干脆。
我原本准备了好几种应对方式。他如果说有安排,我就装作只是随口一问;如果他犹豫,我就补一句“吃个饭而已”;如果他问还有谁,我甚至想好了要不要临时把叶晴和唐妍拉来救场。
结果那些预案一个都没用上。
一顿火锅,对一个热爱美食的金牛座显然很有吸引力。
至于请他吃火锅的人有没有吸引力,当时还不好说。
节假日那天,我们在校外一家火锅店见面。
这是我第一次单独约一个喜欢的男生吃饭。
出门前,我在衣柜前站了很久。穿得太随便,怕他看不出我重视;穿得太精心,又怕他一眼看出我别有用心。最后选出来的衣服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,只是头发比平常多整理了几遍。
见到周叙以后,我发现这份纠结完全是我一个人的。
他穿得干净清爽,却看不出特意准备过什么。看见我时也只像平常一样叫了声“师姐”,自然得让我不敢把这顿饭称作约会。
我心里有点失落,又忍不住盯着他露在领口外的脖颈看。
没关系,他不把它当约会,不妨碍我在脑子里把约会之后可能发生的事都演一遍。
理论知识告诉我,第一次约会应该穿得自然又精心,聊天要有分寸,眼神接触不能太少,也不能多到像审讯。
可真正坐到周叙对面,我最先想的却是:这算约会吗?
对我来说当然算。
对他来说,大概只是师姐请吃饭。
“你能吃辣吗?”点锅底时我问。
“能。”周叙看着菜单,“菌汤也可以。”
于是我们点了鸳鸯锅。
红汤很快翻滚起来,辣椒和花椒被热气顶到表面;另一边的菌汤颜色温和,香气却一点也不弱。周叙看了一会儿菜单,点了几样菜,又指着虾滑问我:“这个可以多来一份吗?”
“你这么喜欢吃?”
“嗯嗯!!!”
他回答时眼睛明显亮了一点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金牛座确实很好懂。想拿捏他的胃,第一步大概就是不要拦着他加虾滑。
我直接多点了一份。
菜陆续送上来后,他把虾滑分开放进两边锅底。红汤里的染上辣味,菌汤里的保留鲜甜,他等得认真,时不时用漏勺确认有没有煮熟。
我看着他对一盘虾滑投入的注意力,忽然有点想笑,又觉得可爱。
如果以后还能一起吃饭,我大概会记得每次都给他点这个。
这个“以后”冒出来得太自然,我甚至没来得及阻止。
等上菜时,我照旧去调自己习惯的重庆油碟。回到座位,才发现周叙碗里的东西和我的完全不同。
“你不吃油碟吗?”
“不吃,我只吃酱油的。”
他的碗里只有酱油、蒜末、葱花和小米辣,看上去简单得甚至不像火锅蘸料。
“这样好吃吗?”
“你可以试试,美味极了,我帮你调一碗。”
他照着他的搭配给我调了一份。第一口本来只是出于好奇,没想到酱油的鲜味、蒜末和小米辣混在一起,比我想象中清爽很多。
“怎么样?”周叙问。
“好吃哎,完全不会腻。”
我又夹了一筷子,认真得出结论:“以后吃火锅可以同时弄两个碟。”
他笑了一下:“你吃得完就行。”
我后来真的保留了这个习惯。
每次吃火锅,一个重庆油碟,一个酱油碟。许多年后,我甚至已经记不清那家店的门面,却始终记得酱油、蒜末、葱花和小米辣的味道。
有些人离开以后,留下来的不是照片,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纪念物。
只是一个蘸料碗。
虾滑煮好后,周叙吃得很满足。他既吃红汤里的,也吃菌汤里的,像是在认真比较两种味道。我坐在对面看着他,忽然理解了什么叫“秀色可餐”。
火锅的热气把他的脸熏得比平时柔和,嘴唇沾了辣,颜色也更深了一些。
我第一个念头是:好想亲。
这个想法让我差点被菌汤呛到。
“慢点。”周叙抬眼看我。
“有点烫。”我端起水杯,假装一切都是锅的责任。
理论里的我已经隔着桌子亲了他一遍,现实里的我连多看他的嘴几秒都怕被发现。
还好,食物让周叙比在实验室里健谈。
我们先聊各自喜欢的口味,又聊到最近的实验。他说起游戏和食物时明显更放松,我也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寻找下一个话题。
后来话题慢慢绕到他的家乡和成长经历。
他家离岚城很远,短短几天假期来回并不方便。他说了一些家乡的生活,也讲了自己以前的经历。我没有追问过于私人的部分,只把能记住的都悄悄记在心里。
我问他刚来岚城时习不习惯,他也问起我的读研生活。我们聊选择过的专业、各自喜欢的生活方式,也聊毕业以后可能面对的变化。
那些回答没有一句像告白,却让我第一次碰到了“周叙”这个名字之外更具体的他。
原来他不是只存在于实验室里的漂亮学弟。他有自己的来处,有习惯的味道,也有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的想法。
我一边听,一边产生了更贪心的念头。
我不仅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,还想知道他高兴时最先想到谁,难过时会不会需要人陪;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喜欢上一个女孩,会怎样把那个人放进自己的生活。
我也说了些自己的事。
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有多相似,只是第一次希望一个人能多了解我一点。
周叙听得认真,偶尔会问一句。那天我们聊的内容其实都很普通,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密,也没有一句明确的暧昧。
可和实验室相比,我们之间第一次没有“师姐指导学弟”的任务横在中间。
我不是在教他怎么做实验,他也不是在等我的下一项安排。
我们只是坐在一张桌子两边,一起吃一顿饭。
结账时,我按照约定买了单。
周叙没有把一顿饭变成需要反复推让的人情,只认真对我说了声谢谢。
走出火锅店时,我并没有立刻看出他有什么变化。
他还是叫我师姐,神情也和平时一样自然。
我甚至怀疑,这顿饭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心里赋予了特殊意义。
可后来我才发现,一个人喜不喜欢你,真的能从细节里感觉出来。
火锅之前,是我想方设法把周叙留在身边。
火锅之后,我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