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凯和我有时候会玩。要不,你也下一个?”
这句话听起来很自然。
只有我知道,为了让语气显得足够随意,我在脑子里提前排练了三遍。
周叙看了一眼陈凯的手机:“这个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没玩过。”
“试试呗。”陈凯先接过话,“正好在实验室一起开。你玩策略游戏脑子那么好,学这个应该也快。”
有了陈凯这句话,我的邀请顿时显得清白多了。不是我想单独和周叙玩,只是大家都在实验室,顺便拉一个人而已。
周叙没表现出多大兴趣,也没有拒绝。他拿出手机,搜索游戏,点下下载。
我盯着向前走的进度条,像是终于在他的生活里塞进了一样属于我的东西,哪怕只是一个他原本不想玩的游戏。
“有点大。”他说。
“实验室有网。”
“我是说占内存。”
我心里一紧,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取消,嘴上却不敢表现得太在意:“不想玩就算了。”
“已经下了。”
他说完把手机放到一边,低头继续看电脑,语气平常得像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可我仍然因为那四个字高兴了很久。
第一次开局是在一个晚上。
赵明远完成实验后照例提前离开。陈凯、赵明远分别由叶晴和唐妍指导,平时的安排并不完全跟着我;我真正从头带到尾的本科生,只有周叙。
那天凑在一起打游戏的也只有我、陈凯和周叙,剩下的位置由系统随机匹配。
陈凯玩得不错,熟练地选了自己擅长的位置。周叙是彻底的新手,光是认清地图、装备和技能就花了一会儿。
“你先选这个。”我站在他旁边,指了指屏幕,“操作简单一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跟着队伍,别自己往前冲。”
“好。”
周叙坐在椅子上,我站着看不清他的手机,只好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。实验室的桌子不宽,两把椅子并在一起后,我们之间只剩一小段距离。
他的膝盖就在我腿侧。
没有碰到,但只要谁稍微动一下,那段距离就会消失。
我应该看游戏,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下飘。
如果真的碰上,会是什么感觉?
隔着两层布料,大概只能感受到一点温度。可我的脑子已经想到,如果有一天,他把腿抵进我身侧,将我困在一个躲不开的位置呢?
再配上那双手和那张嘴……
我掐断了后面的画面。
林嘉宁,你只是来教他打游戏,不是来给自己写成人教材的。
“师姐,这个技能怎么放?”周叙把手机往我这边偏了一点。
“哦。”我强迫自己靠近屏幕,“点这里,先看范围。”
我伸手去指,指尖差点碰到他握着手机的手。
又没碰上。
我发现自己很矛盾。真的碰到,我大概会慌;总是差那么一点,我又觉得可惜。
理论里的我应该借机覆上他的手,贴在他耳边慢慢教。现实里的我立刻收回手指,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第一局毫无悬念地输了。陈凯笑他是在跟着对面走。可到第三局,周叙已经能提前判断对面可能从哪里出现,学习速度确实很快。
他认真看屏幕时会微微抿唇,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问。偶尔听见陈凯夸张地喊一句,他还会低头笑一下。
那种笑落在冷白的灯光里,有种很干净的少年感。
我很想靠过去亲掉它。
最好亲到他再也维持不住这种冷静,亲到他握不稳手机,只能伸手抱住我。
这个想法过于大胆,以至于周叙忽然转头时,我心虚得立刻移开了视线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盯着自己的手机,“看小地图。”
“你刚才没看小地图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我在看你有没有按错技能。”
周叙没有继续追问。他不会知道,我检查的根本不是技能,而是那张脸为什么这么合我胃口。
之后实验结束得早,陈凯就会提议开几局。周叙偶尔参加,却从不主动,也明显更喜欢电脑上的策略游戏。
我们所有的游戏互动都发生在实验室。
离开实验室后,他不会问我玩不玩。我们的微信记录里只有实验安排,以及他简短的“收到”和“好”。
我曾经因为他下载游戏而暗自高兴,也因为这些过分清白的聊天记录重新冷静下来。
他愿意玩,也许只是因为陈凯在玩,大家又恰好都在实验室。
和我没有那么大关系。
可我还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。
有天晚上,实验室里只剩我和周叙。我明明可以自己把剩下的事情做完,却一项接一项地让他帮忙。那些工作都和他的毕业设计有关,我的要求也完全合理,他没有理由拒绝。
只有我知道,我把本可以更早结束的夜晚故意拖长了。
他站在操作台旁听我的安排,我表面上讲得一本正经,心里却在偷偷计算:再慢一点,我们就还能多待十分钟。
现在回想,那点心思实在算不上光明正大。
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我,根本不知道怎样让他主动留下,只能借着“师姐”的身份,笨拙地替自己制造相处时间。
等我们收拾完,外面已经很晚了。
两个人一起走出实验楼,夜风迎面吹过来。去男女生宿舍的路并不相同,走到岔口时,周叙自然地往他平时走的方向转。
“要不你跟我从这边走吧?”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女生宿舍的方向:“我走这边比较近。”
“其实也没有远很多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自己先没了底气。
周叙没有改变方向。
他或许只是在陈述事实:那条路确实更近。可如果他想和我多待一会儿,远出的那几分钟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“那你走近路吧。”我笑了笑,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们在岔路口分开。
我一个人往女生宿舍走,心里的失落比夜色还重。
我用实验留住了他一整晚,却没能让他多陪我走几分钟。
那一刻我终于承认,他听我安排,是因为我是指导他的师姐;下载游戏,是因为陈凯也在玩。礼貌、配合和喜欢,是三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可喜欢一个人最麻烦的地方,就是明知道他没有向你靠近,还是会替自己寻找下一次机会。
临近假期的某一天,实验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。
我一边整理东西,一边装作随口问他:“你假期要回家吗?”
“不回。”周叙说,“太远了。”
我心里早已准备好的那句话,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出口。
“好巧,我也不回家。”我停顿了一下,努力不让他听出我的紧张,“那节假日那天一起去吃火锅吧,我请你。”
周叙抬头看我。
“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