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龙息
青云山。三月。
山路拐了十八道弯,才算到顶。龙渊背着个破包袱,站在外门报到处门口,被人推了一把。
"新来的?站边上。"
他退了半步,没说话。
报到处是个棚子,桌子缺了条腿,垫着块砖。负责登记的师兄头也不抬,拿笔在名册上划拉。
"名字。"
"莫云。"
"灵根?"
"杂灵根。"
师兄的笔停了一下。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同情,更多的是敷衍。
"杂灵根……外门丁字号房,去杂役房领铺盖。"他把一块木牌扔过来,"明天卯时到练功场,别迟到。"
龙渊接住木牌。丁字号。外门最末等。
他转身往杂役房走。青云山的灵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,比起中域其他地方,这里像灵气荒漠。但他的脚步没停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山上那些飘渺的剑光。
那些剑光来自内门方向。天剑宗风格。
龙渊低下头,走过了练功场。
杂役房在后山根下,一排矮房子,墙皮剥落,瓦缝里长着草。丁字号房在最角落,推门进去,一股霉味扑鼻。六张木板床,只有靠门那张空着。
"你是新来的?"旁边床上坐起个黑壮少年,一脸憨相,"我叫铁山。你叫啥?"
"莫云。"
"哦。你灵根咋样?"
"杂灵根。"
铁山咧了咧嘴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又不知道怎么说。最后挠了挠头。
"没事,我也是土灵根,半斤八两。嘿嘿。"
龙渊放下包袱,在床上坐下。木板吱呀响。他没接话,扫了一眼房间——窗户朝北,墙根有水渍,角落里堆着几把生锈的杂役工具。
目光扫到门外时,他停了一下。
杂役房后面有个院子。院子角落有口枯井。
井口长满了杂草。但风吹过的时候,杂草不是往外倒——是往井里倒。
有风从井底往上吹。
龙渊收回目光,躺下了。
"睡吧。"他对铁山说。
后半夜。鼾声四起。
龙渊睁开了眼。瞳孔深处,一点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。
他起身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推开后窗,翻进院子。月光照着枯井口,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摆动。
他下井。
井壁上有凿出来的脚踏,间隔很大,普通人下不去。但他的身体柔韧得不像杂灵根弟子。
下了三丈,井壁上出现一个暗洞。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他侧身挤了进去。
暗道不长,约二十步。尽头是一面石壁,石壁上刻满了龙纹。
暗金色的线条在月光照不到的深处隐隐发亮。龙渊伸手摸上去,指尖触到石壁的一瞬——
经脉里沉睡了十年的东西醒了。
一条沉眠的龙在他体内翻了个身。不是疼,是热。滚烫的暖流从丹田炸开,沿着经脉奔涌,冲过四肢百骸,最后汇聚到左手指节。
指节发烫。暗金色的龙纹在皮肤下浮现了一瞬,又隐去。
吞天诀。
母亲以命为代价封进他体内的功法。十年了。今天他踏上龙脉支脉上方的那口枯井,龙脉的灵力波动引动了封印。
吞天诀苏醒。
龙渊盘膝坐下。他不需要人教。吞天诀运转的方式刻在骨头里——引龙脉灵力入体,沿经脉运转一周天,在丹田凝聚成第一缕龙息。
一缕暗金色的气息。细如发丝,却沉甸甸的。
龙息初醒。
他睁开眼。石壁上的龙纹暗了下去,沉沉睡去了。
但他看到了。
龙纹旁边,有一小片残破的刻图。线条模糊,但龙渊看懂了——那是一张残图,标注着什么碎片散落在万域各处的位置。
九个光点。散布在大陆各域。
他伸手摸了摸左手指节。龙主印第六片,造化碎片。母亲临死前封在他体内的。今天它醒了,但力量还封着。吞天诀得一层一层解。
"九印归一,龙主不死。"
母亲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。那是十年前的夜晚,火光,血腥味,和母亲最后的气息。
"孩子,记住……九印归一,龙主不死。他们……会来找你。你要……活着。"
他们。
龙渊闭上了眼。那晚的火光在眼皮底下烧了十年。他不知道"他们"是谁。
他站起身。暗道外的天色还是黑的。他需要在天亮前回到床上。
侧身挤出暗道,攀上井壁,翻进后窗。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铁山翻了个身,鼾声断了一下,又响了起来。
龙渊躺回床上。丹田里那缕暗金色的龙息缓缓转动,和青云山地下的龙脉支脉隐隐呼应。
他闭上眼。
明天卯时练功场见。杂灵根废物莫云。
没有人知道这口枯井下面有什么。也没有人知道,青云山最末等的杂役房里,住着一个不该活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