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外门
卯时。天还没亮透。
练功场。六十多个外门弟子站在寒风里，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。教习是个练气七层的老弟子，姓周，眼皮永远耷拉着。在外门待了六年没筑基，宗门便让他兼着教习的差事。
"今天练吐纳。口诀照旧。"
口诀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法。龙渊站在最后一排，跟着做。吐纳之间引天地灵气入体——但青云山灵气稀薄，引了半天，像在沙漠里拧湿毛巾，拧不出几滴。
他身边的铁山已经满头大汗，脸憋得通红。
"莫云兄弟，你引到灵气没？"铁山压低声音。
"引到了一点。"
"我咋感觉啥也引不到？"铁山苦着脸。
龙渊没说话。他引到的不是天地灵气——吞天诀自动牵引的是脚下的龙脉灵力。龙脉支脉埋在青云山深处，灵力浓度是地表灵气的几十倍。别人引不到，他引得到。
但他只引了一缕。够了。练气一层的修为不需要太多灵力，而且他不能暴露。
教习周耷眼扫了一圈，最后停在第三排一个瘦高个弟子身上。
"张远，你站到前面来。给大家示范一遍。"
张远走出去，吐纳动作标准，灵气在体表泛起薄薄白雾。他是外门第一，练气七层，据说再过半年就能冲击筑基。周耷眼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。
"都看清楚了？这个标准。练不到的，这个月的灵石别想领。"
底下哀声一片。灵石是外门弟子每月的修炼资源，每人三块下品灵石。说是灵石，其实是碎屑压制成的，品质极差。但对练气期弟子来说，这点灵石就是修炼命脉。
散了操。龙渊跟着人流往杂役房走。铁山凑过来。
"莫云，你灵根咋样？引气快不快？"
"一般。"
"我也是。"铁山嘿嘿笑了两声，"不过我皮糙肉厚，干活不成问题。"
正说着，前面传来一阵笑骂声。
三个外门弟子围着一个矮个子弟子。为首的是个络腮胡，练气五层，外门老油条，姓马。
"刘三，这个月的灵石呢？"
矮个子缩着脖子，手里攥着两块碎灵石。
"马师兄，这是我的……"
"你的？"络腮胡一把夺过来，掂了掂，"外门规矩懂不懂？新来的孝敬师兄，天经地义。"
矮个子的脸涨红了，嘴唇抖了抖，没敢吱声。
龙渊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。外门的规矩。弱肉强食，和外面没什么区别。
但铁山停了脚步。
"这不是欺负人嘛……"铁山嘀咕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络腮胡听见了。
"谁说话？"
铁山不躲，走上前两步。"马师兄，刘三的灵石你拿了，他这个月咋修炼？"
络腮胡上下打量铁山。练气五层看练气三层，就像大人看小孩。
"你谁啊？多管闲事？"他一把推铁山。
铁山退了一步。络腮胡又推。铁山又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墙壁。
"不识抬举。"络腮胡抬手就要扇。
铁山偏头躲了一半，但另一半擦着耳朵过去了。他攥紧了拳头，但没还手——练气三层打练气五层，还手就是找打。
络腮胡看到他不还手，更来劲了，抬脚踹向铁山肚子。
龙渊动了一下手指。
食指弹了一下。袖子遮着，没人看见。
一缕极细的暗金色灵力从他指尖射出，击中络腮胡的膝盖外侧。
络腮胡的腿一软，那一脚踹歪了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往前栽去。脸撞在地上，磕掉半颗门牙。
"马师兄！"旁边两个跟班吓了一跳。
龙渊收回手指，和周围人一样，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。
"没事吧？"他问了一句，声音不大。
络腮胡捂着嘴爬起来，满脸狼狈。他看了看周围——好几个人在看好戏。练气五层自己摔了，丢人。
"看什么看！"他啐了一口血水，带着两个跟班走了。
铁山揉着后背，一脸懵。他走回龙渊旁边，压低声音："刚才……是不是有点巧？他怎么自己摔了？"
"他练气五层，脚下不稳。"龙渊说。
铁山挠头，将信将疑。但龙渊的表情平平淡淡，他也就信了。
"谢了，莫云。刚才你帮我说话来着。"
"没帮什么。走吧，去领灵石。"
两人往领灵石处走。龙渊走在前面，路过枯井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枯井。杂草在风中摆动，和昨晚一样。
但他看到的不是杂草——是井底的暗道入口。他的秘密修炼场。古洞府、龙纹石壁、龙脉支脉。
今天白天他不能用。人多眼杂。等夜里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走。
领灵石的队伍很长。龙渊排在后面，百无聊赖地听着前面弟子聊天。
"听说了吗？明天赵师兄来外门巡查。"
"赵天雄？内门首席？他来外门干什么？"
"谁知道呢。上次他来，直接把一个练气六层的师兄打进了药铺躺了三天。说是'修为太差，丢青云宗的脸'。"
"那我们这些低修为的……"
"自求多福吧。"
龙渊听完，没说话。
他摩挲了一下左手的指节。指节微温。
赵天雄。筑基中期。天剑宗的人。
他记住了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