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欺凌
赵天雄来了。
练功场。外门弟子站了三排。龙渊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半个身子被铁山挡着。
赵天雄从内门方向走下来。白衣,束发,腰间悬着一柄品相不错的灵剑。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裹在身上,练气期的弟子靠近三丈就感到压迫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,一脸倨傲。
外门教习周耷眼迎上去,腰弯成了虾米。
"赵师兄!您来了!"
赵天雄没看他。目光从外门弟子身上扫过去,像在挑牲口。
"这批新弟子,有几个?"他问。
"回赵师兄,今年新入外门十六人。"
"资质呢?"
"都是……一般。"周耷眼擦了擦汗。
赵天雄的嘴角撇了一下。他走到第一排,挨个看。看到资质好的,点点头。看到杂灵根的,目光直接跳过。
龙渊被跳过了。
赵天雄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,没有停留。就像看了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龙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赵天雄走到第二排。铁山站在那里。
"你叫什么?"
"铁……铁山。"
"灵根?"
"土灵根。"
"修为?"
"练气三层。"
赵天雄上下打量他。铁山身材高大,比同期的弟子壮了一圈。
"练气三层,倒是长了副好皮囊。"赵天雄笑了一声,"土灵根走体修路线倒也合适。可惜——"
他突然抬手。
不是攻击,是试探。一掌拍在铁山肩膀上,灵力灌入。筑基中期的灵力碾压下来,铁山双膝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"太脆。"赵天雄收回手,甩了甩,像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"连我一掌都接不住,出去别说你是青云宗弟子。丢人。"
铁山跪在地上,脸色涨红。他的肩膀在发抖,但没有吭声。牙咬得很紧,嘴唇都白了。
周围的外门弟子低着头,没人敢出声。
龙渊站在最后一排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。手指慢慢收拢,拇指摩过食指的指节。来回摩挲。
指节发烫。
暗金色的龙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很淡,淡到肉眼几乎看不到。但它在发热。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翻涌,想破出来。
他的手停了。
不是现在。
龙纹的热度退了下去。龙渊的手松开,垂回身侧。
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和平时一模一样。连站在他旁边的铁山都没注意到任何异常。
赵天雄在前面继续巡查。又挑了两个练气修为低的弟子出来训斥,罚了他们的灵石份额。铁山跪了半刻钟才被允许起来。
巡查结束。赵天雄转身往内门方向走。经过杂役房的时候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杂役房墙根下,一个佝偻的老头在扫地。秃了半边头的灰白头发,穿着打了补丁的杂役服,手里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。
老莫。
赵天雄扫了一眼,没在意。一个杂役房的扫地老头,不值得他多看。
他走了。
老莫的扫帚没有停。竹扫帚刮过石板地面,沙沙地响。他的眼睛浑浊,像一个普通的迟暮老人。
但在赵天雄走过的那一瞬,他的浑浊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练功场方向。那里,龙渊正弯腰扶起铁山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扫地。
练功场。铁山站起来,揉着膝盖,一脸憋屈。
"没事吧?"龙渊问。
"没事。"铁山的声音闷闷的,"就是……丢人。"
龙渊没接话。他看了看铁山的肩膀——赵天雄那一掌虽然只是试探,但筑基中期的灵力透入了经脉。铁山的左肩经脉有淤堵,不处理的话会影响修炼。
"今晚来杂役房后面。"龙渊说。
"干啥?"
"你经脉伤了,我帮你揉一揉。"
铁山愣了一下。他们才认识两天。但他看着龙渊的表情——平淡,不像在客套。
"……行。"
入夜。
杂役房。鼾声四起。
龙渊没有直接等铁山。他先翻出后窗,来到枯井旁。月光下,他确认了暗道入口没有被发现的痕迹,然后翻回屋内。
铁山已经在他床边等着了,手里攥着一块从厨房偷的干饼。
"你咋知道我经脉伤了?"铁山坐下,压低声音。
"赵天雄那一掌用了灵力,筑基中期的灵力透进你经脉了。你自己感觉不到?"
"我就觉得肩膀发木……"
龙渊伸手按在铁山左肩。他没有用灵力——用的是世俗的推拿手法,顺着经脉走向疏通淤堵。老莫教过他的。力道不重,但铁山疼得龇牙咧嘴。
"忍着。"
"嘶——轻点……"
一刻钟后,铁山的肩膀热了起来。淤堵的经脉被疏通了大半,虽然没有灵力辅助,但至少不会留下暗伤。
"好了。"龙渊收回手。
铁山活动了一下肩膀,满脸惊奇。"莫云,你还会这个?"
"一点杂学。"
"你到底以前干什么的?"
龙渊没回答。他看了一眼窗外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半。
铁山也没追问,把干饼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过去。"吃点?"
龙渊接过来。两个人坐在黑暗里啃干饼,谁都没说话。
半晌,铁山开口了。
"莫云,我有个事想不通。"
"嗯?"
"赵天雄凭什么这么欺负人?他筑基中期,打我们练气期,算什么本事?"
龙渊嚼着饼,慢慢咽下去。
"因为他背后有人。"
"谁?"
"天剑宗。"
铁山眨了眨眼。"你怎么知道?"
龙渊没解释。他咽下最后一口饼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"别管这些。先把修为提上去。"
他躺下了。铁山还坐着,一脸困惑。
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在杂役房外面的枯井上。
龙渊闭着眼。但他的意识没有睡——他在听。
听青云山的夜风。听枯井下面那条暗道的风声。听地下龙脉支脉极低极低的嗡鸣。
还有杂役房墙根外,扫帚刮过石板的声音。
沙沙。沙沙。
老莫还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