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暗手
天没亮,龙渊就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。丹田里那缕龙息在跳。细细的,像蚕丝绷紧了的颤动。它在催他。
昨夜在古洞府引动了龙脉灵力,吞天诀开了个头,但没收功。像吃了半碗饭被夺了碗,胃里烧得慌。
他躺着没动,等鼾声最响的时候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呼吸放缓。吞天诀在体内缓缓运转,牵动丹田里的龙息。不多引,一缕就够。龙息沿经脉走了个小周天,四肢微微发暖。
练气一层的修为太低了。低到连赵天雄一掌都接不住——不是接不住,是不能接。
他需要更快。
卯时。练功场。
龙渊站在最后一排做吐纳。动作懒散,引气引了半天,头顶上连白雾都没有。旁边的铁山好歹能引出点白雾,虽然薄得像哈气。
教习周耷眼扫过来,看了他一眼,摇头。杂灵根,没救。
龙渊低着头。脚下的龙脉支脉在深地里嗡嗡地响。他听得见。像一条巨龙翻身,隔了几十丈的土石传上来。
白天不能修。人多。晚上。
散操后被分派挑水。两桶水挂扁担两头,从后山溪涧挑到杂役房,来回六趟。铁山来帮忙。
"你肩还没好,别扛。"龙渊说。
"没事,我皮糙。"铁山嘿嘿笑了声,扛起一桶就走。
赵天雄那一掌是试探,铁山扛得住。龙渊没拦。
挑水时他走得很慢,在感受脚下。青云山土层下面,龙脉支脉的走向他已摸清大半。古洞府正下方那条最粗,灵力浓度至少是地表三十倍。夜里在洞府修一个时辰,抵外面十天。
太阳落山。
杂役房的活干完了。龙渊擦了把汗,去伙房领了两碗杂粮粥。一碗自己喝,一碗搁在铁山床边。
铁山去练功场加练了,还没回来。
龙渊喝完粥,擦了手,躺下。
等。
杂役房里的灯油烧尽。鼾声起来了。先是左边床的,然后右边,最后连隔壁房的声音都传过来了。
龙渊睁眼。
翻身,出窗,落地。三个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声音。
月色淡。他贴着墙根走,到枯井旁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杂役房墙根下,那把秃了毛的竹扫帚靠墙立着。老莫不在。
他翻进井口,沿井壁脚踏下到暗道,侧身挤进去。
古洞府。
石壁上的龙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暗金色的线条盘绕在岩石上,像活物在沉睡。洞里的空气干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霉味,是石头被灵力浸润久了的气味,像铁又像松香。
龙渊盘膝坐在石台上。
吞天诀运转。
这次不同。第一晚是苏醒,今天是真正修炼。
丹田里的龙息被牵动,沿经脉运转。同时,脚下的龙脉支脉像被召唤了一样,灵力从地底渗透上来,穿过石台、穿过岩石、穿过他的身体。
很热。
不是皮肤上的热,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热。经脉被灵力灌满,胀得发疼。龙息在经脉里游走,每经过一处龙脉节点,就粗一分。
一缕变两缕。两缕变三缕。
龙渊咬着牙。不是疼,是胀。像血管要炸开,但不是真炸——灵力太多,经脉一时装不下。
吞天诀自动调节。多余的灵力被压回龙脉支脉,只留经脉能承受的量。一进一出,像潮汐。
第一层壁障松动了。
龙脉灵力浓度是地表三十倍,一层到二层只需引够灵力。一个时辰,第一层壁障碎了。
练气二层。
龙息从一缕变两缕,在丹田里盘成双股,缓缓转动。
没停。灵力还在涌。龙脉支脉像被捅了窝的马蜂,灵力从地底灌上来,根本不用他主动引。吞天诀像一个漩涡,龙脉灵力自动往里灌。
第二层到第三层的壁障比第一层厚。但龙脉灵力的浓度太大了,壁障在潮水般的灵力冲刷下,撑了一个时辰,裂了。
练气三层。
龙渊长出一口气。
三个时辰。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。
外门弟子要三年。他用了三个时辰。
他没贪。练气三层到四层需要经脉进一步拓宽,不是灌灵力能解决的。急不来。
收功。丹田里三缕龙息盘成一股,暗金色。和龙脉支脉的共鸣更强了。
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三个时辰不吃不喝,灵力充盈,没有半分疲态。
转身往暗道走。该回去了。
走出三步,他停了。
石壁最深处——暗道尽头往左拐,有个更深的凹陷。练气三层后龙息感应增强,他能看到凹陷里有什么了。
一面石壁。上面也有龙纹。
但和外面的龙纹不同。外面的龙纹是标记,是装饰。那面石壁上的龙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或者说,像文字的东西。龙纹中间,嵌着什么东西。
看不太清。太远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脚下石板变了质感,从粗粝变成了光滑。低头——地面上有一道细细的线,暗金色,横在脚下。
线后面是更深处的石壁。
他没再往前。
直觉告诉他,那里不是现在能碰的。需要更强的修为。
他记住了那个位置。
原路返回。爬上枯井。翻进后窗。躺回床上。
铁山已经回来了,睡得死沉。床边的粥碗空了。
龙渊闭眼。丹田里三缕龙息缓缓转动。
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茶香。
很淡。不是伙房那种粗茶的味道。是一种清苦的、带着草木露水气的茶香。从窗外飘进来的。
他睁眼。翻出后窗。
枯井旁的石台上,放着一碗茶。粗陶碗,茶色清亮。碗底沉着几片碎茶叶。
没有人。
但扫帚不在墙根了。
龙渊端起碗。茶是温的。喝了一口。苦。苦得舌根发紧。但苦味过去之后,喉咙里泛起一丝回甘。那甘味很奇特——带着一股热流,顺着食道沉到丹田。龙息被这股热流一激,转得快了半拍。
好茶。不是普通茶叶。用龙脉灵水泡的。
他喝完茶,把碗放回石台上。
站了一会儿。
墙根的阴影里传来扫帚刮地面的声音。沙沙。沙沙。然后是老莫的声音,哑,低,像砂纸磨石头。
"别急。"
两个字。
扫帚声远了。
龙渊站了很久。
别急。
他摩挲了一下左手指节。指节温热,龙纹在皮肤底下安静地伏着。
他想起母亲临终时的脸。想起火。想起那十年。
别急。他爹等了二十年。
他今年十六。
龙渊翻回屋里。躺下。
天快亮了。他闭上眼。
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