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锈剑
天亮了。
龙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是压制。
丹田里三缕龙息转得稳稳的。练气三层的灵力比一层强了三倍不止,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。吞天诀一转,龙息被压回丹田深处,灵力波动收得干干净净。
从外面看,他还是那个杂灵根废物莫云。练气一层,引不到灵气,挑水劈柴的命。
铁山已经起了,正蹲在门口系鞋带。
"莫云,今天咱分到库房搬东西。周耷眼说的,杂役房库房该清了。"
"嗯。"
吃完早饭,两个人去了杂役房后面的库房。
库房是一间石砌的矮房子,门板歪了,锁早锈坏了。推开门,灰尘扑面。呛得铁山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"这多久没清了?"铁山揉着鼻子。
"至少两年。"龙渊扫了一眼。
里面堆着杂物。破了的木桶、缺腿的桌椅、锈穿的铁锅、发霉的蒲团。最里面靠墙码着一排旧架子,架子上全是积灰的杂役工具——秃了毛的扫帚、裂了把的铁锹、弯了齿的耙子。
全是垃圾。
两个人搬了一上午。能用的归到一边,不能用的堆到院子里准备烧。龙渊搬最后一排架子上的东西时,手碰到了一样硬物。
在两把锈锹之间,夹着一把剑。
说是剑,不如说是一根铁条。通体锈蚀,剑鞘烂没了,剑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铁锈。剑柄的缠绳也烂了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剑镡。
没人在意这东西。大概是谁扔在这忘了,一忘就是几年。
龙渊拿起来掂了掂。沉。比看起来沉得多。铁锈下面应该还有不少分量。
"莫云,那啥?"铁山凑过来。
"把破剑。"
"还要不?不要扔了。"
龙渊没说话。他的手指碰到剑柄的时候,左手指节烫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是真的烫。像碰了刚烧完的炉壁。龙纹在皮肤底下动了——不是那种微微的温热,是明确的灼热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剑里面,回应了他体内的龙主印碎片。
他攥紧了剑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没有灵光,没有嗡鸣,没有任何传说中法器认主的景象。就是一把锈剑。
但龙纹在发烫。
"留着吧。"龙渊把剑往包袱里一塞,"劈柴用。"
铁山没多想。"嘿嘿,行,当柴刀使。"
下午干完活。入夜。
龙渊照例等鼾声四起后翻出后窗。这次他带了剑。
下井,穿暗道,到古洞府。
他把剑放在石台上,盘膝坐下,运转吞天诀。
龙脉灵力从地底涌上来。和昨晚一样,灌入经脉,充实丹田。但这次多了一样东西——石台上的剑在灵力流过的时候,震了一下。
很轻。轻到如果不是龙渊的手按在剑身上,根本感觉不到。
他睁开眼,拿起剑。
龙脉灵力在石台上流淌,剑身被灵力浸润。铁锈的缝隙里,一丝暗金色的光闪了一下。又灭了。
龙渊用指甲刮了刮剑身。锈掉了指甲大一小块。底下露出来的不是铁色——是暗金色。和石壁上龙纹一模一样的颜色。
他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这不是普通的剑。
他试着往剑里灌了一缕龙息。龙息碰到剑身的瞬间,左手指节猛地发烫。龙纹在皮肤下亮了一瞬——
剑也亮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暗金色的光从剑身上的裂缝里透出来,然后灭了。
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,又睡了回去。
龙渊等了一会儿。剑安安静静,再没反应。
他没强行灌更多灵力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直觉告诉他,这东西现在还醒不过来。就像龙主印第六片,激活了,但力量还封着。
需要更强的修为。
他把剑放在石台上,站起身。目光扫过石壁上的龙纹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之前没注意的。石壁左侧,龙纹群的最边上,有一个单独的图案。不是文字,不是装饰线条。
是一把剑。
剑身上刻着龙纹。和手里这把锈剑的轮廓一模一样。
龙渊看看石壁上的剑,又看看手里的剑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口枯井,这条暗道,这间古洞府——不是天然的。是有人修的。龙纹不是随便刻的。石台不是随便放的。这把剑不是偶然丢在库房的。
全是龙庭的东西。
枯井下面的暗道,本身就是龙庭遗迹的一部分。而那把锈剑,是被人从这间古洞府里拿出去的——不知道被谁,不知道什么时候,最后扔进了杂役房库房,和破锹烂帚堆在一起,蒙了好几年的灰。
现在它回来了。
龙渊把剑包进包袱里,贴身系好。
回到杂役房时,天还没亮。铁山睡得正沉。
龙渊躺下,手按在包袱上。隔着布,剑身微微发凉。但他的左手指节还是温的。
龙纹安静了。不烫了。像完成了某种确认,重新沉了下去。
他不知道这把剑是什么。但他的血脉告诉他——留着。
总有一天它会醒。
窗外的月亮沉下去了。远处,青云宗内门方向,一点剑光划过夜空。
天剑宗的人还在。
龙渊闭上眼。丹田里三缕龙息缓缓转动。手指节上龙纹伏着,安安静静。
不急。